他的视线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像是一帧画面在播放时卡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虚空中聚焦了一下又散开，然后他垂下眼皮，把那个画面按了回去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空白已经被坐在旁边的池骋捕捉到了
池骋没有追问，他的目光在吴所畏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眼底滑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破，只是把视线移开了，重新看向湖面
吴所畏把那个画面彻底压下去之后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误会，你现在的怀疑，会不会反而让你失去那个你不想失去的人"，他的声音平而稳，像在替别人分析一件事，而不是自己也在其中
池骋偏过头来看他，"你是在替郭子说话？"
"我是在替你分析"，吴所畏说，"如果那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你现在疏远他，会不会正好中了别人的圈套"
池骋没有回答，他眼神落在了昏暗的湖面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觉得是谁的圈套"
吴所畏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池骋，心里在盘算该怎么把话说得既不多透，又能试探出池骋对这件事的知情程度
他换了个角度问，"你...前男友走之前有没有给你留过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的话？"
池骋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吴所畏，眼底带着一点探究的光，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你好像很在意他"
"我在意的是你"，吴所畏说——这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太快了，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跑出来了
他看到池骋的眼底闪过一道光，那光让他的警惕心立刻重新竖了起来，他补了一句，"你现在的状态看着比之前好多了，既然你能好好说话，那就把话说清楚，别让一件可能误会的事卡在中间，拖到最后谁也收不了场"
池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吴所畏的话头接了下去，"如果我真的去查了，发现是郭子做的，你还会劝我跟他和好吗？"
"不会"，吴所畏说，"如果查出来确实是他做的，那就说明他该承担后果，但如果查出来是别人设计的…"他顿了一下，看着池骋的眼睛，"你不觉得你应该还郭城宇一个交代吗？"
池骋听着他的话，手指无意识在衣角摩挲了一下，但他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吴所畏刚才那短短的一怔，那个瞬间吴所畏的目光像是穿过了他，落在了某个别处、某个别的人身上，池骋不止一次在在吴所畏看他的眼神里捕捉到过那种透过他看别人的痕迹
今晚那一秒钟的空白又让他确定了——吴所畏心里有一个人，一个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人
"那你会帮我查吗？"池骋问，他把话题拉回了一个安全的轨道上，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一点试探的轻
吴所畏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池骋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眼底带着【我其实不太抱希望但如果你愿意会更好】的光
吴所畏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他还没确定池骋今晚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池骋和郭城宇的决裂是一场戏，那他现在的一切反应都是表演的一部分，他需要继续试探
"帮你查的前提是，你要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吴所畏说，"如果查到最后，事情比你现在想的还要复杂，你准备好了吗？"
池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听出来了——吴所畏这句话里有另一层意思，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他留退路
池骋没有立刻接招，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回去吧，有点晚了"
吴所畏也跟着站起来，"嗯"了一声，然后像是随口说的，"你也早点回，路上注意安全"
池骋笑了一声，很轻，他看着吴所畏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路灯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
池骋站在原地目送他，没有喊住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拢了拢大衣领子，转身沿着湖边往回走了
夜风从水面上刮过来，把湖边的枯草吹得簌簌响，池骋的步子不快不慢的，他在想吴所畏刚才那个空白的一瞬——那么短，短到如果他没有一直看着他就会错过，他确定那里有东西，但今晚不是翻出来的时候
池骋弯了弯嘴角，脚步方向没变，往停车的方向走去，今晚的试探和收获都恰到好处，再多就过了，他拎得清这个度
路灯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拖到身前，又从他身前拖回身后，一圈一圈地绕着那片暗色的湖面，往远处去了
...
吴所畏回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没有急着进去，他先靠在楼前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上，掏出手机拨出了姜小帅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怎么样？"姜小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的一点湿润和急切，"你跟他聊了什么？有没有试探出来？"
吴所畏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他忽然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把原本准备说的那些话全都拦住了
电话那头姜小帅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变了——从急切变成了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大畏？你怎么了？"
"没事"，吴所畏说，但他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不平整，像是水面被风刮过之后还没完全平复的波纹
他停了一下，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往下压了压，才重新开口，"试探的结果不太好，他没接那个话茬，我没办法确定他到底是真是假"
姜小帅没有追问，他察觉到吴所畏声音里那股被压着的东西之后，就把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问题默默地收了起来，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呢，你还好吗？"
吴所畏没有回答，他靠在树干上，仰起头看着头顶斑驳的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电话那头姜小帅的呼吸声轻轻地、稳定地传过来，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从某处慢慢往回拽
"郭城宇联系我了"，姜小帅说，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像是知道吴所畏现在听不了太复杂的东西，特意挑了一句不需要分析的话来说，"不过只是问我明天有没有课，我没回"
吴所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地把目光从树上收回来，声音虽然还是带着一点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先不回，看看明天的情况"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姜小帅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吴所畏听到姜小帅的呼吸声近了一些，像是把手机拿得更贴近了，然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暖意传过来，"大畏，你明天早上给我带早饭吧，我想吃东门那家煎饼"
吴所畏的嘴角扬了一下，"好，煎饼里想加什么？"
"加两个蛋，不要香菜"，姜小帅说，"还要一杯豆浆，热的"
"记住了"
"那你早点回宿舍"，姜小帅的声音放轻了，"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之后，吴所畏没有立刻进宿舍楼，他靠在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了，映着他自己的脸，被月光照得轮廓模糊
他本来应该往宿舍楼里走的，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上一世的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回想那些东西了——从最开始在街道卖糖人遇到池骋，到后面他为了报复跟池骋展开的拉扯；从姜小帅皱着眉给他出主意，到他费尽心机帮池骋偷蛇；从那些越来越贴近的对视，到后来池骋站在他面前，咬着牙说"咱俩到此为止"...
一幕一幕的，像被按了快进的旧胶片，在他的脑海里翻过
有笑的，有痛的，有悲的，也有乐的，那些画面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又揉皱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每一道折痕都还在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又一下...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是许知珩，他接起来，许知珩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还有江易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响，"快十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吴所畏这才意识到他在外面已经呆了很久了，他嗓音有些沙哑地回了一句，"这就回来了"
许知珩"嗯"了一声，也没多问，电话就挂了
吴所畏把手机揣回兜里，用手掌抹了一把脸，掌心蹭过颧骨和眉骨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是凉的，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地面上斑驳的倒影，然后抬脚往宿舍楼门厅走去
...
第二天上午，姜小帅刚走出实验室大楼，手机就响了，屏幕上闪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屏幕闪了两下，然后接了起来
"喂？"
郭城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被冷风吹过的清冽，听起来比那天晚上正常了不少，"你晚点有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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