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一下嘴唇，又抓起了茶几上的陶瓷花瓶
"为什么每次我干什么你都要阻拦？！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嘶吼声到最后变成了破碎的、不断重复的质问
摆件、书本、遥控器、杯子、钥匙串，凡是他能触手可及的东西，全部被他一样一样地拔起来往汪朕脚边砸过去
汪朕站在那里没有躲避，只是偶尔微微偏一下肩膀或者侧一下头，但脚始终没有挪开位置
碎片在他脚边堆了一圈，像一道由汪硕亲手垒起来的隔离线
最后一只杯子砸完的时候，汪硕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软下来，一屁股坐进了满地的碎片里
玻璃碴扎破了他薄薄的居家裤，刺进膝盖的皮肤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星渗出来的红色血珠，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还在微微抽动，哭声变成了几乎听不到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汪朕终于动了，他弯腰把脚边一个挡路的碎玻璃片踢开，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汪硕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是刚看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你们的感情不是我破坏的"
汪硕的肩膀停了一下
"是被你的神经质破坏的！"
汪硕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被碾碎的呜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抓起一片碎掉的花瓶底座，朝着汪朕的脸砸了过去，"滚！"
汪朕偏了一下头，那片碎瓷从他耳侧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弹落在玄关的地垫上
"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中午出国的机票"，汪朕的声音依旧是平的，像在宣读一份早就拟好的通知，"行李是你自己收拾还是我帮你收拾"
汪硕眼眶充血，愤怒地嘶吼，"我让你滚你没听到吗？！"
汪朕继续平静地说下去，"晚上我把你的行李收拾好，你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汪硕又抓起一个摆件砸过去，"不去！滚——"
汪朕避开了那个摆件，视线始终落在汪硕脸上，"不去我会想办法让你去，你可以试试"
"我要向妈告状——"汪硕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劲儿，他踉跄着往前冲，声音嘶哑到几乎变了调，"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妈——"
但他的小体板在汪朕面前根本不够看
汪朕一只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力道精准，没伤到筋骨，但让他完全使不上力气；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下压了半寸
汪朕低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因为【告状】那两个字产生一丝波动
"你可以去告状"，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判定为无效的选项，"但我还是要带你出国"
说完他松开了手，汪硕失去了支撑的力道，整个人顺着汪朕松开的方向软下去，后背撞上茶几的金属腿，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汪朕转身走进他房间的背影，眼神里的愤怒和反抗在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一池深水从底部开始冻结，表面的水纹慢慢变得僵硬
绝望从他眼底漫上来，把那层末梢的火星子浸湿了，全部灭了下去
他慢慢坐起来，周围一圈碎玻璃碴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冷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碎片，然后慢慢集中到了一个点上，那种冻到深处的冷意在他的瞳孔里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幽暗的、粘稠的光
他撑着茶几边缘站起来，走到吧台边，灌了自己一杯凉水，喉咙里的干涩和刺痛被水冲下去一些，他把杯子搁在台面上，然后拿起手机，找到了池骋的号码
电话接通前的那几秒，他的指腹在屏幕上微微摩挲了一下，然后按了拨出键
"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吃个散伙饭不过分吧"
他说出口的时候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嗓子是哑的，但逻辑是清晰的，节奏是平缓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吧台下面的柜子里摸出一板解酒药，抠了两颗放在掌心里
"明天我就跟我哥出国了，晚上咱吃个散伙饭，叫上郭子，也算是给这么多年的感情画上句号"
他听到池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他"去哪"
"老地方"，他说，"我在包厢里等你们"
池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行"，但汪硕知道他会来，他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又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相机，黑色的机身，镜头收进去之后薄薄一片，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他试了一下开机，红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又熄灭
他把相机塞进大衣口袋，然后又从抽屉里找出了几颗解酒药放进外套口袋
做完这一切后，汪硕安静地坐在吧台高脚凳上，看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
汪朕从汪硕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他把箱子推到玄关旁边放好，靠着墙，然后抬眼看向吧台那边安静坐着的汪硕
他的呼吸已经平了，脸上那些泪痕干了大半，只剩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红
“明天我会跟你走，但我晚上要出去，明天早上回来”，汪硕哑着嗓子说
汪朕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只手表，表盘漆黑，表带是哑光黑色的金属链，看着简约普通
他拉过汪硕的左手腕，动作平静而利落，把表扣咔嗒一声扣了上去
汪硕低头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金属表带贴着皮肤，凉意从那一圈接触面上透进来，浸进血管里，像一枚薄薄的冰环箍住了他的脉搏
"手表里有定位器"，汪朕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不要想着逃跑"
汪硕看着那只表，手腕微微翻了一下，金属链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寡淡的光，他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哑着，带着一种空壳般的平静，"我能跑到哪里去？我巴不得明天跟你出国"
汪朕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但最终什么也没再多说，他转身走回汪硕的房间，继续收拾去了
汪硕坐在吧台前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衣物被折叠的声响和行李箱拉链拉开又合拢的动静
他的目光还落在左腕那只表上，金属表链贴着他手腕内侧那一小片淡青色的血管，在吧台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眼神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然后他收回视线，又重新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然后穿上大衣，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房间里汪朕整理东西的动静停顿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响了起来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垂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只手表安静地圈在那里
第13章 决裂？决裂！
郭城宇追到池骋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在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抬手摁了密码锁，熟悉地解开了
客厅里没人，他扫了一圈，然后顺着楼梯往下走，地下室的灯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
池骋在地下室里，坐在那张沙发上，面前是一整面墙的蛇柜——大大小小的透明箱体里，盘着各种颜色和花纹的蛇，有的在树枝上缓慢地移动，有的蜷在加热垫上不动
池骋的目光落在正中间那个最大的箱体上——是汪硕送的大黄蟒，它盘踞在枯木枝上，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的左手腕上盘着一条白色的高王蛇，细长的身子绕着他的小臂缠了两圈，头部搁在他虎口的位置，偶尔吐出细长的信子，又缩回去
池骋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姿态是松弛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摩挲一下白蛇的背部鳞片，但目光是空的，落在大黄蟒身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郭城宇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迈步走进去，他的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疲惫——眼下一片青灰，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头发比平时乱了几分，整个人看着像是通宵之后又经历了什么急事的狼狈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池骋旁边的位置站定，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池骋的侧脸上
他看着池骋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左手盘着蛇，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像一尊被放在那里很久的雕塑
他看着池骋指尖那只白蛇偶尔动一下，看着池骋的眼睫连颤都没颤一下
池骋其实动了一下——他想让郭城宇坐下来，可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个【坐】字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滚着，最后一个都没出来
郭城宇开口了，声音宿醉后的沙哑还没散，带着一点低沉的、斟酌过的缓慢，"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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