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一边听他念叨，一边往锅里续了盘娃娃菜
蒸汽在他俩之间升腾起来，裹着麻辣鲜香的气味，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温热的白雾
窗外的夜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着，屋子里的热气把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把那些遥远的光都揉成了模糊的暖色
姜小帅又吃了一轮，终于在放下筷子喘气的间隙里安静下来
他看着对面吴所畏正低头给他碗里续蘸料的样子，看着暖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看着那截安然的存在于他视线范围内的下颌线，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池骋和郭城宇的担忧、那些被堵在餐厅里的紧绷感，都在这一锅翻滚的红油和满屋子的香气里散了大半
"大畏"，他忽然出声
吴所畏抬眼看他，"嗯？"
"谢谢你"，姜小帅说
他低头夹了一筷吴所畏刚放进他碗里的肥牛，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说得更重一些，就岔开了话题，"这房子真不错"
吴所畏没有追问他，只是拿起手边那瓶凉茶拧开了盖，推到姜小帅手边
姜小帅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继续往锅里下菜了，热腾腾的蒸汽升上来，把两个人中间那点距离填得密密的
...
火锅吃到后来，汤底已经收得有些稠了，锅里的菜也捞得差不多了
姜小帅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微微鼓起来的胃部，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火锅的热气蒸软了一样，连眼皮都往下耷拉了一点
吴所畏把剩下的碗碟收了，姜小帅要站起来帮忙，被他按了回去，"你坐着歇会儿"
他把碟子摞好端进厨房，水龙头打开冲了一下锅底，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茶几抽屉里有碟片，你自己挑一个"
姜小帅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蹲下来拉开茶几抽屉——里面有蓝牙遥控器，还有一叠碟片和手写的便利贴，便利贴上是吴所畏的字迹，标着哪部是什么类型、好不好看
他挑了一部封面看着轻松的喜剧片，插进碟机里，自己也窝进沙发里蜷起来
吴所畏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擦着手上的水，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播的片头，也没说什么，在姜小帅旁边坐下来
沙发是布艺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就陷进去一块，姜小帅自然而然地往他那边歪了歪，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电影放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时候，姜小帅开始犯困了，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眼皮一垂一垂地往下落，脑袋慢慢地从吴所畏的肩膀滑到锁骨的位置，手也松开了遥控器，搭在自己膝盖上
吴所畏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些，他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动，就那么保持着被靠着的姿势，听着客厅里低低的电影对白声和姜小帅均匀的呼吸声
电影放到后面有一段笑点，姜小帅在半梦半醒间被笑声音效吵得动了动，迷迷糊糊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几秒电视屏幕，然后又重新倒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靠回吴所畏的肩膀上，而是顺着力道往下滑了一点，后脑勺枕在了吴所畏的大腿上，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像一只翻过来露出肚皮的猫
吴所畏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落下来，落在他脸上
姜小帅就这么仰着面躺着，眼睛闭着，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软
他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着吴所畏的衣摆，食指勾着布料边缘，松松的，像是睡着之后自然而然的动作
吴所畏看了他好一会儿，茶几上的电影还在放着，彩色的光影在两个人身上缓慢地滑过，一帧一帧的
他低下头，俯身凑近，在姜小帅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嘴唇碰到皮肤只停了一瞬就抬起来了
姜小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其实没有完全睡着，但困意太重了，重到睁开眼睛需要花很大的力气，他能感觉到吴所畏低头靠近，能感觉到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搁上来又挪开
他缓慢地、慢慢地掀开一点眼皮，视野里是吴所畏低下来的脸，逆着光，轮廓被暖色的灯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姜小帅的声音带着困意的黏糊，含含糊糊的，"你刚亲我了？"
"嗯"，吴所畏的声音也很轻，像怕惊散什么
姜小帅没有动，没有坐起来，就那么仰躺着看着他，慢吞吞地把勾着他衣摆的手指紧了紧，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大畏"
"嗯"
"我今晚不想回去了"
吴所畏的手指落在他耳边，把他脸侧一缕碎发拨开，指腹顺着发际线往后滑了一小段，碰到他耳廓后面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他的拇指在他耳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
姜小帅又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起来，但他攥着衣摆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一只小动物在拽着什么东西往窝里拖
吴所畏垂下眼看他，看了几秒，然后弯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下方，一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姜小帅在被抱起来的那一瞬间睁了下眼睛，视线里天花板在移动，然后他听到吴所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带着一点低低的笑意，"去床上睡"
卧室里的灯没有开大灯，只留着床头那一盏夜灯，光线暖而暗
吴所畏把他放到床上的动作很轻，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的时候，姜小帅的困意散了大半，他睁开眼睛，看到吴所畏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另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侧没来得及收回去
姜小帅看着他，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吴所畏的眉眼照得清晰又柔和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被热气蒸软了的东西往外膨胀了一点点，胀得胸口有点发酸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吴所畏垂下来的袖口，然后顺着布料往上，碰到他的手腕，碰到他的手指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他搭在自己指尖上的手，然后把那只手轻轻扣住了，俯身凑近，在他嘴唇上落了一个吻——比刚才那个额头吻深一些，带着一点问询的意味
姜小帅没有躲，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仰起脸追了一下那个退开的唇，像是小狗追着食物一样，追到之后又不动了，就贴在吴所畏的嘴角旁边，呼吸和呼吸交叠着
吴所畏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滑到小臂，再滑到肩膀，最后落在他颈侧，掌心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按了一下，顺着下颌线滑到下巴，微微抬起了他的脸
姜小帅在这一刻忽然紧张起来，他攥着身下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看着吴所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等待，像是在等他点头
姜小帅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吴所畏的衣领边缘，然后顺着布料滑到他领口的位置，拇指轻轻摁住了第一颗纽扣——他没有解开它，只是那么搭着，像在试探一扇虚掩的门
"你想好了？"吴所畏的声音低低的
姜小帅的拇指把那颗纽扣推开了，很轻的一声，布料松开的细微响动，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你准备了什么"
吴所畏的动作顿了一瞬，他看着姜小帅，眼底有一个几不可察的意外，但很快就被一层更温和的东西盖了过去
他确实准备了——搬进来那天顺手放在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的，想着以后可能会有需要，但没打算这么快就用上
"你猜到了"，吴所畏说
姜小帅没回答，只是把第二颗纽扣也解开了，他的手指在那颗纽扣上停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把它推出了扣眼，"我想"
吴所畏低头看着他
姜小帅的眼睫垂着，脸颊上浮着一层暖色的薄红，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表情里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你确定？"吴所畏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分
姜小帅的手指从第二颗纽扣上滑开，顺着他的衣襟滑到腰侧，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条垂下来的腰带扯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拽一根线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手指所在的位置，没有抬起来看吴所畏，但耳根那一片红已经蔓延到了颈侧，在暖色的灯光下像一小片被烧过的釉面
吴所畏伸手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的时候，姜小帅听到了金属拉环被打开又合上的细响
他没有转头去看，只是把目光从自己的手指上抬起来，落在了天花板上那道光影的缝隙里，像在等一艘船靠岸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然后吴所畏的吻落下来，先是在他眉心，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来，在他嘴唇上停住
姜小帅闭着眼，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感觉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一只手轻轻拨动了，颤着颤着就融进了背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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