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吴所畏预订的位置靠窗，一整面落地玻璃把江面的景色完完整整地框了进来——两岸的灯火在暗色的水面上铺开，流光溢彩，水波推着碎光一荡一荡地晃着
姜小帅一坐下来就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嘴里"哇"了一声，然后才恋恋不舍地转回来翻开菜单
他翻了没两页，眉头就缓缓皱起来了
菜上了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盘子很大，菜码在正中间缩成一小撮，摆盘精致得能上美食杂志封面，但量少得可怜
姜小帅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然后把叉子搁下来，抬头看向吴所畏，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神情
吴所畏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放下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盘子里仅有的那块肉排，"还有下一场，我知道这里吃不饱"
姜小帅的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
"真的！我还能让你跨年夜饿着肚子回去？"吴所畏又往他盘子里拨了一点配菜，"先垫垫，好看的吃完了咱去吃好吃的"
姜小帅这才放下心来，叉起那块肉排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又活过来了，开始跟吴所畏聊起明年跨年要去哪儿、后年是不是可以规划个远一点的行程
吴所畏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给他添水递纸巾，姜小帅说话的间隙里抬手要拿纸巾，吴所畏已经递到他手边了
"你知不知道你像什么"，姜小帅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像什么？"
"像个自动服务机，我手一伸你就知道我要什么"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回了一句，"那这个服务机只对你开放"
姜小帅被他说得一梗，低头喝了一口水才接上话，"你最近怎么回事，话越来越密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种"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盘子里的漂亮饭在对话间隙里一点一点被消灭了
姜小帅放下叉子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空盘，但想到还有下一场就又高兴起来
吴所畏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把那个在口袋里捂了一晚上的小盒子掏出来，放在了桌面上，从两人之间推到了姜小帅面前
姜小帅的视线落在那个小盒子上——绒面的包装，不大，正好能放在掌心里——他抬头看了看吴所畏，嘴角慢慢挑起来一个调侃的弧度，手指搭上盒盖，"要向我求婚啊？"
吴所畏怔了一下，他看着姜小帅眼底那点促狭的光，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是，只是一个跨年礼物"，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求婚肯定是另一个日子，不跟节假日重叠"
姜小帅本来只是想逗他一下，看到吴所畏这么认真，反倒自己先笑了他轻轻【噗】了一声，"我知道，逗你呢"
吴所畏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语气还是认真的，"我知道，但我不希望你失望"
姜小帅笑不出来了，他看着吴所畏眼睛里的认真，那种坦荡荡的、什么都摆在面上的真诚，让他觉得心脏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低头，打开了盒子
一对素圈对戒安静地躺在绒面衬垫上，银色的，表面做了磨砂处理，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哑光；一枚略宽一些，另一枚窄一点，工艺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花纹，干干净净的
姜小帅拿起窄的那一枚，捏在指间看了两秒，然后抬眼笑着递给吴所畏，"不给我戴上吗？"
吴所畏接过来，捏着戒指，低头握住姜小帅的左手，将那一枚缓缓推进了他的中指——指环滑过指节，稳稳地落在底部，尺寸刚好
姜小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戒指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像一枚安静的月亮
然后他也把另外一枚戒指拿起来，拉过吴所畏的左手，仔细地套进了他的中指，推到最底下
吴所畏的手指比他粗一些，指环卡在指根处停住了，也刚好
两个人各自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多出来的那一圈银色，又抬头看了看对方手上的那一枚，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下来
吴所畏翻过手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姜小帅把手放上去，两人的中指并在一起，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金属相触的脆响
姜小帅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还挺好看的"
吴所畏"嗯"了一声，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时，几步之外的过道方向传来几声清脆的、节奏从容的鼓掌声
两人同时侧头，看向过道
本章彩蛋：当郭城宇回来后
郭城宇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把大衣往沙发上一扔，坐到电脑前按亮屏幕
屏幕上是他今天刚整理好的东西——姜小帅的课表、吴所畏的课表、两人常去的食堂窗口、周末的固定行程，还有一堆从不同角度拍到的合照：有食堂里面对面吃饭的，有湖边并排走着的，有银杏树下姜小帅仰头笑着、吴所畏低头看他的——照片一帧一帧地排开，把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那两个人的日常铺得明明白白
他叼了一根烟在嘴里，目光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扫过，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像是在琢磨一件需要耐心拆解的活计
姜小帅对他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清样和他对着吴所畏时那副黏糊撒娇的软和劲儿之间的差距，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也有点碍眼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郭城宇偏头瞥了一眼屏幕，是池骋的名字，他接起来按了免提，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还在不紧不慢地划着鼠标滑轮
"在哪？"池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平时沉一些，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在家"，郭城宇说
"我来找你"，池骋没多问一句，没问方不方便也没问在不在忙，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郭城宇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缓缓挑了下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烟灰缸边上，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指节敲桌面的节奏停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
『估计池子又跟汪硕吵起来了』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密码锁的按键声，滴滴滴一串，然后锁舌弹开
池骋推门进来，大衣没脱，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从门口带进来一股冬夜的寒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沉着，嘴角抿着一条平直的线
郭城宇连头都没回，一只脚架在椅子边沿上，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语气笃定地开口，"又跟汪硕吵架了"
池骋没说话，他径直穿过客厅走到吧台后面，从酒柜里抽了瓶威士忌，拧开瓶盖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了吧台上，自己端了另一杯走回沙发区坐下来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晃了一下，他喝了一口，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摩挲着杯壁的弧线，没出声
郭城宇这才从电脑前转过来，伸手够了吧台上那杯酒，走过来坐到池骋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跟他碰了一下杯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说说呗，又吵啥了"
池骋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杯子里那圈浅金色的光，声音放低，："他说我外面有人了"
郭城宇嗤地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的方向，"这不搁这呢嘛"
池骋跟着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的凉意，"那算是我的吗？"他抬眼看郭城宇，"我睡到了吗？"
"您那是不想睡嘛"，郭城宇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那点调侃没散，"您是睡不了，人感情好着呢！"
池骋轻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还不是你不努力"
郭城宇被他这句话一激，嘿了一声，酒杯往茶几上一搁，半真半假地怼了回去，"是是是，你努力，跟对象吵了架来兄弟这诉苦，你可真努力啊！"
池骋没接这句，他把杯底那点酒喝完，手指转着空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我想分手了"
郭城宇翻了个白眼，语气平淡，"分呗！什么时候池大少爷跟人分手还犹犹豫豫的"
池骋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壁上的水痕沿着弧度滑落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把酒杯搁回茶几上，脸上的调侃收了收，"你有什么顾虑"
池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梳理什么不想说出口的东西，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怀疑他有病"
郭城宇嗤了一声，"我早就跟你说他有病，你不信"
池骋抬眼看郭城宇，灯光落在他眼底，那里面有一种郭城宇很少在池骋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犹豫，也不是心软，更像是某种棘手的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郭城宇的嘴张了一下，表情认真了，"真有病？"
池骋"嗯"了一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痕，他没细说是哪种病，但那个"嗯"字里带的分量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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