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的时候，元宝从台阶上蹿下来，绕着四人的脚边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子
张丽雅在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回来了？中午做凉面吃”
姜小帅在院子里应了一声，把那几包干果放到石桌上，又弯腰摸了摸元宝的脑袋
风从枇杷树那边吹过来，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午饭的凉面吃得比平时慢——不是面不好吃，是四个人都松下来了，没有谁急着往嘴里扒拉
姜小帅蹲在台阶上，碗端得跟下巴齐平，筷子挑起来的面条挂着一层浅褐色的料汁，吸溜一口进去，嚼两下，再夹一筷黄瓜丝
元宝蹲在他脚边，仰着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的
池骋坐在椅子上，吃了一口之后又加了一勺辣椒油，被姜小帅探头看了一眼，说“你那个红通通的”
池骋说，“你尝尝”
姜小帅端着碗凑过去，池骋用筷子尖挑了一点辣椒油抹在他碗边，姜小帅拌开了吃了一口，辣得吸了一下鼻子，又蹲回去继续吃
郭城宇把薄荷叶撕碎了撒在姜小帅碗里，说，“妈说这个解暑”
吴所畏把自己碗里的花生碎拨了一半给姜小帅，又夹了一筷胡萝卜丝放到池骋碗里，什么都没说
张丽雅坐在桌子另一头，把自己碗里的面挑了一筷出来，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温念慈在旁边接了一句，“你早上就喝了一碗粥”
张丽雅说，“那也够了”
两人慢悠悠地吃着，偶尔给四人碗里添一筷浇头
日头从枇杷树上方照下来，把石桌和碗沿都镀了一层暖白的光
元宝趴到桌子底下去了，尾巴从桌腿旁边露出来一小截
吃完午饭，张丽雅和温念慈就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了
张丽雅先去了厨房，拉开冰箱冷冻层，从里面翻出三盒冻好的饺子，用保鲜袋又套了一层，怕路上化冻；然后她又从储物柜里拿了一袋晒干的黄花菜和木耳，说“回去泡一泡就能做汤”
温念慈蹲在泡菜坛子前面，拿了一双干净筷子夹了几瓶辣椒酱和糖蒜出来，用塑料袋裹了瓶口，说着“给文玉带两瓶，上次她说好吃”
张丽雅想了想，又去隔壁邻居家要了一箱土鸡蛋，说是早上刚捡的，新鲜
温念慈又去院子里拔了一把小葱和几棵青菜，装进袋子里之前还甩了甩根上的泥
吴所畏站在后备箱旁边，把已经装满的袋子一个一个接过去码好
姜小帅蹲在地上把鸡蛋箱子固定好，又用一件旧T恤塞在缝隙里防止磕碰
池骋和郭城宇把那些大袋小袋按轻重叠放整齐，后备箱被塞得严严实实
张丽雅最后又拎了一袋枇杷过来，说是上午刚摘的，让带回去分着吃
吴所畏接过那袋枇杷，说，“妈，够了，真的够了，再装后备箱就塞不下了”
张丽雅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说“塞不下就放前面，你们坐着抱回去”，说完她又往里看了一眼后备箱，确认东西都码好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位妈妈送四人到了院门口
张丽雅站在门框旁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目光从池骋看到郭城宇，又从郭城宇看到吴所畏和姜小帅，她说“路上慢点开”
温念慈站在她旁边，说“到了给家里发个消息”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
姜小帅朝两位妈妈挥了挥手，说“妈，那我们走了”
张丽雅嗯了一声，也挥了挥手
温念慈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再叮嘱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姜小帅的肩膀，说“下回回来提前说一声，我还给你做玉米浆饼吃”
姜小帅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池骋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两位妈妈——张丽雅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温念慈往前面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身影被午后的日光拉得很短，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
车沿着巷子慢慢开出去，拐上主路之后，后视镜里的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巷口的围墙挡住了
姜小帅从后座转过身去，透过后窗看了一拍，然后转回来靠在椅背上，他说，“好想再住几天啊”
郭城宇侧过头来看他，“时间还有，要不再住两天？”
姜小帅摇了摇头，说“下回吧”
池骋在前面轻笑了一声，说“下回让妈来别墅住两天”
吴所畏坐在副驾驶上，接了一句，“也行，下回我们一起回家”
车沿着那条通往市区的路往前开着，窗外的行道树和远处的田埂在午后的日光里往后退
姜小帅靠着椅背，手里还攥着一颗刚才从桌上顺来的枇杷，慢慢地剥着皮
他把剥下来的皮叠成一小团搁在车门侧的储物格里，然后把果肉掰成两半，一半递到前面吴所畏的耳边，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吴所畏侧过头来咬了一口，嚼着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往后座的方向伸了一下
姜小帅把剩下的半个递到他手里
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姜小帅已经把枇杷核吐出来了，正拿纸巾擦着手
郭城宇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车里那层枇杷的甜味冲散了一些
后视镜里那条路还很长，日头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四人的膝盖和扶手箱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色还早，日头刚偏过正午，把高架桥两侧的楼群照得明晃晃的
池骋一边开车一边问，“咱先回哪”
吴所畏翻了一下手机，看到钟文玉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带着兜兜和圈圈在郭家玩，还附了一张两个孩子在客厅里搭积木的照片——兜兜蹲在地上，面前垒着几块摇摇欲坠的彩色方块，圈圈趴在垫子上，手里攥着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往嘴里塞
吴所畏把手机屏幕侧过去给池骋看了一眼
池骋目光扫过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方向盘一打，从匝道口拐上了通往郭家别墅的那条路
姜小帅看到熟悉的路，在后座问，“是去别墅那边吗”
吴所畏点头，“嗯，兜兜圈圈在跟妈她们玩”
姜小帅“哦”了一声，又靠回椅背上，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午后的风灌进来
郭城宇也跟着附和，“正好后备箱里那些东西也能分一分”
车在郭家别墅门口停稳的时候，院子里传出来兜兜的笑声，清脆的，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追着他跑
四人下了车，拎着大袋小袋进了院门
客厅的门敞着，钟文玉正坐在沙发上，圈圈趴在她腿上，手里攥着一块积木，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快要睡着了
兜兜在客厅中间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架玩具飞机，飞机的一侧翅膀上贴着一张已经翘了边的贴纸
苏韵娴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四人拎着大包小包进来，说，“回来了？正好，我刚切了水果”，又缩回去继续切
兜兜先看到了吴所畏，举着飞机跑过来，小脚丫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嘴上喊着“舅舅舅舅”，一头扎进他的腿边
吴所畏弯下腰把他抱起来，兜兜把飞机举到他面前晃了晃，奶声奶气地说，“舅舅看，外公买的！”
吴所畏接过来翻了一面，看到机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上面写着【兜兜号】，他说，“真好看”
圈圈从钟文玉腿上抬起头来，看到姜小帅，伸出了两只手，手指张着
姜小帅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圈圈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是还没有完全睡醒
池骋和郭城宇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进来，一样一样地码在餐桌上
张丽雅装的饺子——用保鲜袋分装好了，一袋一袋装在袋子里；干菜用报纸包着；鸡蛋装在铺了稻壳的纸箱里，一格一格地隔着；辣椒酱和糖蒜是玻璃瓶装的，瓶口用保鲜膜封了一层
温念慈塞的青菜和小葱用牛皮纸袋装着，枇杷装在一只竹篮里，上面盖着一层枇杷叶
还有那几盒绿豆糕，盒子被压在了最下面，盒角有一点瘪
钟文玉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回了趟家？”
吴所畏点头应了一声，“妈她们让我们带回来的，说大家分一分”
钟文玉把辣椒酱和糖蒜拿起来看了看，瓶身上还贴着温念慈用马克笔写的日期，她笑着说，“正好，上回那个吃完了”
苏韵娴从厨房出来，把那袋枇杷接过去洗了，摆在茶几上的果盘里，橙黄色的果子码成一圈，水珠还挂在果皮上
四人在客厅里陪兜兜和圈圈玩了一会儿
兜兜拉着吴所畏在地上搭积木，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塔，底下三层是蓝色的，上面两层是红色的，刚搭到第五层的时候手一碰，整座塔从中间折了，方块滚了一地
兜兜瘪了一下嘴，嘴巴抿成一条线，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积木
吴所畏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散开的方块一块一块收拢回来，放在兜兜面前，说“我们从底下重新搭，你搭底座，我帮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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