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重新躺下来的时候，竹榻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声，然后安静了
竹屋里的光只剩竹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窄线
姜小帅在那个姿势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把额头重新抵上了吴所畏的肩窝，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吴所畏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下方那片被竹叶蹭出浅痕的皮肤，拇指慢慢地摩挲着
郭城宇在吴所畏身后把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
池骋的手从姜小帅的腰侧绕过去，搭在郭城宇搭在吴所畏腰上的那只手上，两只手掌叠在一起
四道呼吸在竹屋的那一小片安静里交错着，从平缓到绵长，最后叠成了一条被竹叶的沙沙声和池水的轻响拢着的、安稳的线
池塘的水面上那些星子被风推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又聚拢回来，像是一层被反复折叠的、温柔的夜
...
竹屋里的光从竹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吴所畏先醒了，他躺在竹榻上，身上搭着池骋的外套和郭城宇的外套，自己那件白色的骑马服叠在脚边，不知道是谁半夜给他盖上的
姜小帅蜷在他旁边，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浅很匀
池骋侧躺在竹榻的另一侧，一只手搭在吴所畏的腰上
郭城宇在姜小帅身后，手臂从姜小帅的腰侧绕过去，搭在吴所畏的手腕上
四个人以不同的方向叠在一起，像是一张被随手铺开的网
吴所畏动了一下手臂，池骋就醒了
他睁开眼，视线缓了一拍才聚焦，看到吴所畏正侧过头来看他，两人在那道安静里对视了一拍
吴所畏的嗓子还带着昨晚的哑，他说，“天亮了”
池骋“嗯”了一声，从竹榻上坐起来，顺手把搭在吴所畏身上的那件外套扯过来披在自己肩上
郭城宇也醒了，他翻了个身，看到姜小帅还缩在吴所畏旁边睡着，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碎竹叶
他伸手把那几片竹叶摘掉，指尖碰了碰姜小帅的耳垂
姜小帅在那道触碰里皱了一下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吴所畏的肩窝里
池骋先下了竹塌，走到竹平台边沿
池塘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荷叶边缘卷着，露水从叶尖滴下来落进水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说，“收拾一下，回去吃早饭”
吴所畏从竹榻上坐起来，把叠在脚边的骑马服抖开穿上，又伸手拍了拍姜小帅的后背
姜小帅含糊地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郭城宇已经把他的外套拿过来了，帮他披上
四人从竹屋出来的时候，竹林里的露水还没干透，青石板小径被晨光筛出一层细碎的光斑，踩上去的时候脚底带着一点湿滑的凉
马还拴在竹屋旁边那棵老竹上，栗色马和黑马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看到人来的时候只是甩了一下尾巴
池骋和郭城宇把马牵回马场入口，工作人员接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缰绳接了过去
四人换了衣服，没有在庄园多留
池骋径直打开了驾驶座的门，郭城宇坐上了副驾驶，吴所畏和姜小帅在后座，姜小帅靠窗坐着，额头抵着玻璃，看着窗外的庄园大门一点一点往后退
吴所畏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姜小帅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他的
车从庄园那条林荫路驶出来，上了通往城区的主路
沿途的景物从树影浓密的郊区慢慢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街道和楼房
日光从车窗一侧斜斜地照进来，把四人的影子拉在后座和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车里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是松的，像是四个人都被同一道晨光晒透了，没什么需要再讲的话
姜小帅在车子开上高速之后没多久就靠在吴所畏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平缓
吴所畏侧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池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
郭城宇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翻了一会儿也放下了，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格
车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驶进了海城华府的地下车库，池骋把车停在那三个固定车位中间——旁边两辆是郭城宇和吴所畏的车，三辆车并排停着，车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四人下了车，拎着各自的外套
电梯上行的时候，姜小帅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像是还没睡够
吴所畏站在他旁边，帮他挡住了那一小片电梯灯的直射
电梯门在九楼打开，四人从走廊里走过那段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过道，在门口停下来
吴所畏伸手按了指纹锁，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推开，客厅里的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浅木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的光
第81章 出差
订亲宴过后的那个周四，池骋和郭城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拾了行李
郭城宇要去的是杭州和南京——寰宇跟当地几家三甲医院谈的医企合作项目到了落地阶段，需要他亲自去跟院方对接，把框架协议里的条款一条一条过清楚
池骋要去的是深圳和广州——远端集团那个4.0 AI项目在上个月完成了内部测试，几家意向客户都在催着看演示，他得带着技术团队一家一家地跑，把合同条款和交付排期敲下来
两人出发那天，吴所畏和姜小帅把他们送到楼下
池骋把车钥匙丢给吴所畏，说“车留给你们，我到了那边有人接”
郭城宇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回头看了一眼姜小帅，说，“有事打电话”
姜小帅点了一下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小区大门，消失在早高峰的车流里
海城华府从那一天就开始安静了下来——客厅的茶几上不再堆着四个人随手放下的书和杯子，冰箱里的食材消耗得比平时慢了很多，门口玄关的鞋架上空出了两个位置
但吴所畏和姜小帅各自忙得不可开交，那种安静甚至没来得及被他们注意到
姜小帅的八年制临床博士项目正式通过之后，韩绍臻抓他的临床接触抓得更紧了
之前还只是跟着韩绍臻去跟诊、在手术室里旁观，现在韩绍臻直接把他安排给了科室里另外几个师哥师姐，让他们轮流带他
周一周二跟神外门诊，周三周四进手术室观摩，周五有时候还被派去急诊那边看创伤病例
姜小帅每天早上六点多出门，晚上回来的时候累得连书包都懒得从肩上卸下来
有时候吴所畏从工作室回来，看到他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书包还背在身上，笔记本从侧面滑出来一半
吴所畏那边也没闲着，暑假一到，工作室反而比平时更忙了，之前接的那些文旅项目和小型装置订单陆续有了转介绍，有新客户直接找上门来，也有老客户在微信上给他推了名片
吴所畏天天闷在工作室里——上午画新的设计图，下午跟客户对接定制方案，有时候一天要跑两三趟趟材料市场
李迩在前台把预约排得满满当当，吴所畏有时候中午连吃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随便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个饭团对付一口
他经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的人，锁门的时候走廊里那排射灯已经自动切换到了夜间模式，只剩前台那一盏小灯还亮着
四个人忙得透不过气来，视频电话从每天的固定项目变成了偶尔想起来才拨一通
有时候是吴所畏在工作室收工之后拨给池骋，那边刚开完会，背景里是酒店的落地窗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有时候是姜小帅在医院走廊等电梯的时候拨给郭城宇，那边刚跟院方吃完饭，背景里是餐厅的吊灯和杯盏碰撞的细碎声
四个人在四个不同的城市里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海城华府那套大平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那天下午，姜小帅难得三点多就从医院出来了，中午那台手术本来排的是观摩，但做到一半的时候他站在器械台旁边，眼前突然发白，耳朵里嗡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幸好站在他旁边的师姐及时伸手扶住了他，把他从手术室里带了出去
带教医师后来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了一通，又给韩绍臻打了电话
韩绍臻在电话里没多说，只说了句“让他今天回去休息休息”，师兄在旁边挤兑，“老师，小师弟这周跟了六台手术，还排了两次急诊跟诊，您是真不怕他累到啊，别到时候小师弟还没出师就先让他倒下了”
韩绍臻在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让他这几天好好在家缓一缓”，就把电话挂了
姜小帅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师姐塞给他的一块巧克力，坐在出租车上慢慢地啃完了
到家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客厅的窗帘没拉，午后的日头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沙发和茶几上铺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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