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员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个北京人社局的一次性创业补贴，但你刚创业，估计达不到那个要求，我也先把资料给你，你回去后可以再看看，但你的重点还是在学校的这个大创项目经费上”
吴所畏说，“知道了，谢谢高老师，那我先去上课了”
导员说“去吧去吧”
吴所畏正准备推门出去，导员扬声补了一句，“不要觉得申报书麻烦就不申请，万一通过了呢，也给你自己省点钱”
吴所畏回头说了一句“好，谢谢高老师”，然后拿着资料推门出去了
他先把那些资料放到车里，又把上午上课要用的书拿出来，关车门的时候，他把那份自修的申请表抽出来夹进了书页之间
他抱着书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眉心微微蹙着，一直在想早上跟导员的对话
课上了一半，他的笔在笔记本上写着笔记，但思绪有一半还悬在那张申请表上——各科老师的签字、系主任的意见、客观条件，还有那笔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下来的经费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收拾好书，看到讲台上的应老师正准备离开
他小跑了几步追上去，喊了一声“应老师您等等”，然后抱着书跟应老师一边走一边说着自修的事
走廊里的日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交叠着往办公楼的方向去了
吴所畏从应老师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签名表
应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
签字之前他把那张申请表拿远了看了一遍，又拿近了看了一遍，问了他一句“你工作室现在什么情况”
吴所畏简单说了几句——做艺术装置，刚开业，后续需要盯设计图和客户对接，有些课确实冲突
应老师听完没有立刻下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自学方案，具体怎么操作”
吴所畏把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的计划说了出来——他会在每门课开始前找老师拿教学大纲，按照大纲的进度自学，作业按时交，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会在课后集中问
应老师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在申请表上签了字，写了一句【该生自学能力较强，同意】，并在学习要求栏里填写：【每章节课后习题必须按时提交，期中考试前须提交一份自学进度报告】
吴所畏把那张表折好放进书里，抱着课本走向食堂
中午他只有四十分钟吃饭的时间，他随便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碗牛肉面配一碟小菜，吃得很快
吃完之后他把碗推到一边，从书包里翻出那张申请表，又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申请表的抬头是【学生自修课程申请表】，下面分了几栏：申请人基本信息、申请调整的课程名称及任课教师、申请理由、自学计划、任课教师意见、系主任意见、教务处意见、院长审批
他已经在草稿纸上把【申请理由】和【自学计划】两栏打过好几遍草稿了，他提笔写的时候，字迹工整，没有涂改
【申请理由】那一栏他写了三行：
【本人目前运营一家艺术装置工作室，于昨日正式开业，工作室前期运营需要本人投入大量时间进行设计图修改、客户对接及样品制作。经与家长及工作室合伙人商议，在不影响专业课学习的前提下，申请对部分非专业课程进行调整，以自学方式完成课程学习，按时参加考试及提交作业】
【自学计划】那一栏他写得比申请理由更细：
【1. 每周一至周五晚七点至十点用于自学非专业课程，以任课教师提供的教学大纲为进度依据
2. 每章节结束后完成课后习题，于下次课前提交给任课教师批改
3. 每月末向任课教师提交一份自学进度报告，注明已完成章节及遇到的问题
4. 期中、期末考试按时参加，不申请缓考或补考
5. 如遇自学困难，主动联系任课教师答疑，不积压问题】
他把填好的申请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折好夹回书里
下午的课只有两节，一点半到三点十分，下课之后他没有走，拿着书等在教室门口
第一个碰到的是教大学英语的方老师，方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听完他的来意之后把申请表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签字，而是问了一句，“你这个自学计划里，英语听力部分怎么解决？课堂上我们有听力训练，你自学的话很难保证效果”
吴所畏说，“我每天会听二十分钟英语新闻，可以定期给您发听力笔记”
方老师想了想，在申请表上写了【同意】，然后在学习要求栏里写：【每月提交一次英语听力笔记，期中口语考试须参加】，然后签了字
吴所畏道了谢，拿着表走向下个办公室
教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周老师听完之后没有急着看申请表，先问吴所畏，“你为什么要调整？”
吴所畏把工作室的情况说了
周老师沉默了一拍，说，“马原这门课不是光靠看书就能过的，你至少得保证每个月来上两次课，参加课堂讨论”
吴所畏点头说“好”
周老师在申请表上写了【同意】然后把刚刚对吴所畏提的要求写在了学习要求栏上，就把名字签上了
教经济学的郑老师看了申请表之后问了声绩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每章节课后你来找我拿一次重点提要，我画给你，你照着自习，这样你自学的时候不会跑偏”，就很干脆利落地签字了
教会计学的赵老师看了很久，又看了眼吴所畏，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写了同意，又在学习要求栏上填写【按时完成学习任务，并进行不定期抽查】，就把字签了
教计算机基础的吴老师说，“你学金融的，计算机基础自学应该没问题，但期末上机考试你得来”，然后签了字
最后找的是教体育的刘老师，刘老师看完申请表之后摇了摇头，“体育课没法自学，这个不在调整范围内，你至少得保证每两周来一次，参加体能测试”
吴所畏说“好”
刘老师在申请表上写了一句【同意部分调整】，并在学习要求栏上写明：【每两周到课一次，参加体能测试及期末考核】，然后签了字
一连签了五个，都还算顺利，但走到教概率论的孙老师办公室门口时，吴所畏的脚步顿了一下
孙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申请表之后眉头微微蹙起来，问了一句“概率论这门课，你确定能跟上？”
吴所畏把之前跟其他老师说的那套自学计划又说了一遍
孙老师听完之后没有立刻签字，而是从抽屉里翻出一本习题集递给他，“你先做前三章的题，明天拿给我看，做得出来我就签，做不出来我建议你还是来上课”
吴所畏接过那本习题集，说“好，我今晚做完明天拿给您”
孙老师点了点头，把申请表先放在他那里，让吴所畏明天带着做完的习题一起过来
吴所畏把这件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到下午16点左右左右，那本夹着申请表的书里已经攒了七张签名，一张待补的习题集，还有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概率论习题册
吴所畏把所有的资料整理好，按照顺序排了一遍，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漏掉哪一栏，然后他拿着那叠东西走向了系主任办公室
系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里面的人出来才敲了敲门
系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摞着一叠文件，他抬起头来，看到吴所畏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
吴所畏走进去，把那叠资料放在他桌面上，说，“主任，这是我的调整上课时间的申请资料，您看一下”
系主任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翻着，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孙老师那张签字空着，问“这个是怎么回事？”
吴所畏把孙老师的要求说了
系主任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又抬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后续的不利影响你辅导员跟你说清楚了吗？”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说清楚了，我已经完全考虑好了”
系主任看着他，像是在那道回答里确认什么，然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栏签了字，签完之后他把资料合上递回给吴所畏，说了一句，“孙老师那边你明天记得把习题拿过去给他看，他签了这申请表才算完整”
吴所畏应声说“好”
系主任把申请表还给他又说了一句，“学校的那个大创项目经费，你可以去申报一下，我看你这应该有戏”
吴所畏接过资料，点了一下头，“我晚上回去琢磨下申报书，明天拿给您看一下”
系主任“嗯”了一声，朝门口挥了一下手，“去吧，趁教务处还没下班，早点把资料交上去，孙老师那栏你明天补了直接送到教务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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