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在一楼跟李迩确认了明天的工作安排，郭城宇把今天收到的名片都拍了张照存进了手机
李迩离开之后，四个人关了门，在展厅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吴所畏从吧台后面翻出几瓶水，一人分了一瓶，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门口那排被日光晒蔫了的花篮上扫过去，落在展厅中央那组大型光影装置上
姜小帅把腿从地上收起来，盘在身前，也拧开了水
他喝了一口，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大畏，今天那个戴眼镜的女生，穿米色外套的那个，她在一楼那组装置前面站了快二十分钟”
吴所畏侧头看他，“哪个戴眼镜的？”
姜小帅用手比划了一下，“就那个...那个个子不太高的，后来拿了两本宣传册走的那个”
吴所畏想起来了，哦了一声，“她呀，她做画廊的，之前在一个展会上见过，今天就是过来看看”
姜小帅“哦”了一声，又说，“她走的时候跟前台要了联系方式，李迩把名片给她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池骋靠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手里的矿泉水瓶转了半圈，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今天来的那批人里，有三个是冲着我跟郭子来的，剩下的都是冲着你来的”
吴所畏侧头看他
池骋继续说，“那个做文旅的刘总，他问了我两次吴所畏是你什么人，我说是合伙人”
吴所畏在那句话里顿了一下
池骋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他说‘那可惜了，我本来想挖他去做个项目的’”
吴所畏轻嗤了一声，“挖我？”
池骋点了一下头，“我说你挖不动，他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你得排队”
郭城宇在旁边接了一句，“排在我跟池子后面”
姜小帅笑出了声
吴所畏把水瓶搁在桌面上，目光从池骋脸上移到郭城宇脸上，又移到姜小帅脸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今天来的人，有一大半是看着你俩跟爸妈的面子来的，我知道”，他顿了一下，“但剩下的那部分，是我自己的人脉”，他看向池骋，“你说的那个刘总，我之前在一个方案交流会上跟他聊过十五分钟，他今天能来，应该是记得我那十五分钟”
池骋看着他，没有反驳
吴所畏继续说，“所以今天这个局面，有你跟城宇的托底，也有我自己拿得出手的东西，两个都有”
郭城宇在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了，“今天展品那边，就一楼那组大型光影装置，我今天听了好几个人夸奖，还有一个人说这个水平放在美术馆也不违和”
吴所畏看向他，“谁说的？”
郭城宇说，“那个做室内设计的，姓陈”
吴所畏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郭城宇继续说，“二楼那组拼装挂件，有两个人在问能不能定制，我让他们明天打前台电话”
吴所畏点头说“好”
姜小帅在旁边把今天听到的反馈也一条一条地倒了出来——“有人说展厅的动线很舒服，有人说二维码扫出来的效果很惊喜，有人说接待的那个...”他指了一下李迩的工位方向，“看着不太像前台但很利索”，他说到后面自己也笑了，“好吧，夸李迩的那句是我说的，但其他人确实没提什么意见”
池骋把水瓶放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倾，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今天的事过了，明天开始，你要面对的是真正的生意，来的人可以是看人情来的，但后面下的单子，得靠你的东西说话”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
池骋继续说，“工作室的定位，高端还是走量，你今天有数了吗”
吴所畏说，“高端，走量的话做不大，而且费时间”
池骋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
郭城宇顿了一拍，说，“那宣传册上那个报价单，你是不是该调一调”
吴所畏说，“我今晚回去改”
姜小帅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完，靠着椅背，看着头顶那排射灯，忽然说了一句，“我今天其实没能帮上什么忙，就在楼上楼下走了几圈，端了几杯水”
吴所畏侧头看他，“你站在展厅里就是帮忙”
姜小帅疑惑地看向他
吴所畏说，“有的人进来看到展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在那转，会觉得这是个个人作坊，看到有两个人、有一个团队，才觉得这是个正经地方”
姜小帅在那句话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嘴角翘了起来
四人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门口那排花篮在路灯下面泛着一层被时间晒褪了的光
吴所畏锁了门，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工作室的玻璃门，里面还亮着几盏没关的射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落在台阶上
姜小帅走到他旁边，也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挺好的”
池骋和郭城宇已经走到车旁边了
池骋回头喊了一句“走了”，吴所畏应了一声，跟姜小帅一起下了台阶，上了车
车往别墅区的方向开，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一明一暗地落在四个人脸上
晚饭在池家吃的，钟文玉让阿姨做了满满一桌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六个长辈加四个年轻人围坐在那张长桌旁边，碰了杯，钟文玉说，“祝大畏生意兴隆！”
吴所畏端着杯子站起来，朝桌上每个人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谢谢”
池远端在杯沿后面跟郭景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郭景明嘴角弯了一下
饭桌上的话题散得很开——从今天开业的花篮是哪几家送的，聊到李迩第一天上班的表现，又从工作室后续的运营聊到池骋公司那个新架构的交付进度
姜小帅靠在吴所畏旁边，吃了两块糖醋排骨，又喝了一碗汤，整个人像是被一整天的事撑得有些困了，但眼睛还是亮着的
饭后，四个妈妈凑在一起看今天拍的照片，池远端和郭景明坐在沙发上喝茶
吴所畏靠在椅子上，把今天收到的所有名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池骋
池骋正侧头跟郭城宇说着什么，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熟悉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吴所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客厅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和暖色的灯光，嘴角挂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明天他跟姜小帅都有早课，得回海城华府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张丽雅和温念慈身边，弯腰问，“妈，您跟妈打算啥时候回去？”
张丽雅还没开口，钟文玉先接了话，她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朝吴所畏摆了一下手，“大畏你就别操心了，两个妈妈我替你照顾好，明天吃完饭让司机送她们回去”
温念慈在旁边说，“你们放心吧，好好上课好好上班，我跟丽雅不用你们操心，明天下午我自己开车带她回去”
吴所畏说，“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可以等我下午两节课上完送你们回去”
张丽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别操心了，我们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吴所畏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张丽雅脸上那层让他安心的笑，最后点了一下头
四人往门口走的时候，背后还隐约传来张丽雅的声音“大畏心思重，生怕委屈了我跟念慈”
钟文玉接，“确实是个贴心的孩子”
苏韵娴也跟着说了一句什么，但被门板隔住了
四人上了车，吴所畏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伸手缓缓揉着眉心
池骋发动引擎之后侧头看了他一眼，“很累？”
吴所畏摇了摇头，他的手还搁在眉心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揉着那个位置，“也不是累，就是…”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声音在那里断了一拍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跟后座的姜小帅说，“小帅，明天早上我得提前回学校，导员约我有点事，明早让城宇或者池骋送你吧”
姜小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随口回了一句，“我都行，明天我自己打车也没事”
郭城宇在后座接了一句，“我送吧，明天早上我没事，可以晚点去公司”
姜小帅“嗯”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吴所畏，“导员找你啥事啊？”
吴所畏迟疑了一拍，“具体没细说，好像是创业有补贴之类的吧，我也不太清楚，他让我明天上课前去找他了解情况”
姜小帅的眼睛在【补贴】两个字里蹭地亮了起来，“这么好？学校还有补贴啊！”
吴所畏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他顿了一下，“不过他不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姜小帅疑惑地问，“为什么？”
吴所畏说，“我打算把重心从学校往工作室偏一点，跟学校申请调整下上课时间，类似于免部分到场出勤，但作业考试全部参加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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