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郭城宇在旁边把牛奶推到他手边，补了一句，“吃完再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三人吃完早饭，郭城宇把姜小帅送到京大东门
姜小帅下车的时候背包带子还是歪的，郭城宇伸手替他扶正了，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下午来接你”
姜小帅点了一下头，背着那个被书撑得鼓鼓的包走进了校门，步伐比昨天轻了一些，但还是带着被持续消耗之后的慢
池骋把车从京大开到了远端集团地下停车场，两人各自去了各自的办公室
上午的会议排得很满，池骋在新架构的调试会上跟技术团队敲定了最后几个节点，而郭城宇在寰宇完成了最后一轮架构人员筛查
午饭是刚子从楼下打包上来的，两人在池骋的办公室里凑合了一顿，吃完就出发去了海城华府
等两人到的时候，装修公司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四人上了楼，打开门的时候，房间已经和上次毛坯的状态完全不同了
地板铺了浅色的木纹砖，墙面刷了暖白的乳胶漆，家具也基本到位——客厅的沙发是灰蓝色的布艺款，茶几是胡桃木色的矮桌，靠墙的位置摆了一组白色的书架，上面还没有放书，但隔层的灯光已经调好了
主卧的那张四米*四米的大床已经装好了，床品是浅灰色的，枕头被整齐地码在床头
池骋走到主卧的落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被午后日光铺满的楼群和远处的艺术园区方向，满意地点了点头
郭城宇在浴室里检查了那块大理石坐台的打磨情况，又试了一下浴缸的排水和水温调节
软装公司的人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池骋在确认完最后一项之后，把合同签了，又给刚子发了条消息让他安排人在这两天把碧溪湾那边需要搬过来的东西打包
两人从海城华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往西偏了
下午四点多，车停在了京大门口
池骋给吴所畏打了个电话，吴所畏说，“我得先回趟宿舍，有份资料落宿舍了”
姜小帅今天从图书馆出来得早，背着包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儿就上了车，他拉开后座门，看到副驾驶空着，问了一句，“大畏呢？”
池骋说，“回宿舍拿资料了，应该快了”
姜小帅“哦”了一声，靠在郭城宇的肩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利用那几分钟再歇一会儿
吴所畏到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材料样品的纸袋，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侧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姜小帅，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累成这样？”
姜小帅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把眼睛闭上了，声音懒懒的，“别停，继续——”
吴所畏笑了一下，收回了手
池骋发动了车，方向盘一打，往海城华府的方向开
姜小帅在后座闭着眼，没有注意到路线不对，直到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看到窗外那个陌生的门禁和绿化带，愣了一下，“这是哪？”
郭城宇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昨天说的那个惊喜，现在带你们来看”
四人下了车，上了九楼
池骋指纹解锁，门推开的瞬间，客厅里那盏新装的暖光灯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又温和
姜小帅站在玄关处，目光从客厅扫到主卧，他走进去，在主卧那张大床前站住了，回头看向吴所畏，眼睛亮亮的
吴所畏也看着那张床，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他转过头来问池骋，“什么时候弄的？”
池骋靠在门框上，“今天下午刚收的尾”
郭城宇走过来，把姜小帅肩上那个沉重的背包接过去放在了沙发上，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后你从图书馆出来不用再往碧溪湾赶了，走几步就到了”
姜小帅在那句话里安静了一拍，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郭城宇，又看向池骋和吴所畏，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吴所畏旁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四个人在那间刚装好的新房里站了一会儿，暖光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和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晚饭是在附近一家餐厅吃的，四人坐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窗外能看到海城华府那片楼群的灯光
姜小帅点了一桌他爱吃的菜，吴所畏加了两道素菜，池骋和郭城宇各自点了一份主食
饭桌上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工作室的装修进度到姜小帅的书单，从池骋的调试节点到郭城宇的寰宇架构重建，没有人再提起被发现的担忧，也没有人再刻意地去看身后的方向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面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又收得很短
吃完饭，四人从那家餐厅走出来，夜风带着早春的凉意从街角穿过来，被身上的外套和旁边人的温度挡在了外面
四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打在地上，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落进了那扇刚被打开的、属于他们的门里
...
池远端是在一个下午确认的
助理把U盘插进电脑的时候，他正靠在办公椅里，手边摊着那两份已经翻过好几遍的资料
屏幕亮起来，文件夹里排着一列照片和视频，命名是编号，看不出什么内容
助理点开了第一个，画面里是某个餐厅的靠窗位置，光线很好，姜小帅坐在桌边低头吃面，郭城宇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指腹沿着那道颈线的弧度缓缓滑下去，动作很轻，但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不像是随手一搭，更像是一种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习惯性的亲昵
池远端看着那道手，眉头动了一下
助理点开了第二个，这回是户外的场景，某个园区门口，吴所畏正从台阶上往下走，池骋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在他走下来的时候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
吴所畏没有躲，反而往那个方向靠了一下
池远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四个人在车里，在后座，在电梯里，在各种不同的角度和光线中，交错地靠着、揽着、牵着
池远端看着那些交叠的轮廓和手指，沉默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平时总带着些不以为意的脸照得有些发沉
最后他把U盘退出来，放在桌面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又把那两份资料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吴所畏——京大金融系大一新生，自己攒钱开工作室创业，妈妈身体不好，家里条件不好，但硬是靠着自己走到了现在
姜小帅——京大医学系大一新生，正在准备韩绍臻的考察期，家庭算是小康，但人努力、踏实，书单上的书一本一本地啃
两个孩子的照片贴在第一页，都是干干净净的长相，眼神里有那种被生活打磨过但还没有被打磨掉的光
池远端看了很久，把资料合上，往桌上一推
他想不通
『条件不好的那个，靠自己挣扎着往上走；条件好的那个，也在靠自己往上走』
『而且这两明明就是一对』——他又翻了翻之前的资料，确定了这一点——『怎么还能让池骋和郭城宇挖了墙脚？』
池远端越想越不对，越想越觉得这中间有哪里说不通，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总觉得他儿子和干儿子的道德线正在某个地方忽闪忽闪地亮着红灯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他回家，晚饭的时候他坐在餐桌边上，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桌面某个空白的位置上，连钟文玉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听到
钟文玉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想啥呢？叫你好几声了，也没见你应一声”
池远端被那一下拍得回过神来，他放下筷子，看着钟文玉的脸，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没有理清的结，他开口的时候没有过脑子，“如果池骋…”
然后他顿住了，他看着钟文玉那张正在等他往下说的脸，突然意识到，『不行，不能让文玉知道这件事！文玉本来就向着儿子，要是让她知道了池骋跟城宇两个人同时在跟两个男孩交往，她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找池骋，到时候那两个小狐狸有了警惕心，他的拆散大计就更没法完成了』
钟文玉又用力拍了他一下，“儿子咋了，说啊，愣着干嘛！”
池远端不动声色地把那半截话吞了回去，沉吟了一下，“哦，早上助理跟我说，池骋把自己的人调上了，还放在了关键位置”
钟文玉正在喝汤，听到这话随口接了一句，“调了就调了呗，反正公司以后都是他的，佳丽也不爱管，让池骋去忙活呗”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然后把汤碗放下来，脸色迅速板了起来，“你不早就在说想退休了嘛！怎么，儿子开始夺权了你又不肯了？你个死老头子就嘴上说得是好听是吧”
池远端连忙摆手，“怎么会？只是觉得池骋手段太表面了，学了那么久屁股都擦不干净，还得他老子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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