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被那层沉甸甸的触感微微压低的沙哑，"谢谢妈"
姜妈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一家人不说谢——小帅我就交给你了，你俩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吴所畏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姜小帅在旁边看气氛有些沉重了，他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被自己抬起来的、试图活跃一下氛围的促狭，"温女士——"他朝姜妈挑了挑眉，"您这可花不少钱吧，500g呢！"
姜妈没有理他，在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旁边坐下来，抿了一口，然后像是把那个话题翻了页，声音又落了下来，"正事说完了，我们来聊聊晚上丽雅为啥不同意定亲的事"
姜小帅和吴所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吴所畏先开了口，"妈她没说不同意啊——她很支持我跟小帅的"
姜妈眉头微微蹙起来，"哎——那这就很奇怪了，为啥我说定亲她的反应那么奇怪呢"
姜小帅又和吴所畏碰了一下目光，像是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件事
姜小帅看向姜妈，语气小心翼翼，"妈，我跟您说一件事，您先别生气"
姜妈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姜小帅脸上挂着笑，但那层笑底下藏着认真地底色，"我谈恋爱了"
姜妈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啊，你对象不就在那儿坐着嘛"
姜小帅又和吴所畏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从沙发沿上滑下来，膝盖碰在木地板上，发出两声先后落地的轻响
姜小帅闭着眼睛说，"妈，我谈的人有点多——我们是四个人一起谈的"
吴所畏几乎在同时开口，声音落在同一片安静中，"妈，都是我的问题，您别怪小帅"
姜妈坐在沙发上，脑瓜子嗡嗡的，她摆了一下手，"等等等等——一个一个来"，她看向姜小帅，"小帅你先说，什么叫四个人一起谈的？"
姜小帅睁开眼睛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声音里全是豁出去了的坦然，像是那些话已经在心里转过很多遍了，"我喜欢上了三个人，做不出取舍——所以我们就干脆四个人在一起了"
姜妈没有说话
姜小帅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着姜妈的神情
她神色恍惚地坐在沙发上，安静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已不冒热气的水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重新排列面前的信息
然后她转向吴所畏，语气平静地说，"大穹你呢，你是什么意思"
吴所畏的声音放得稳当了一些，"就是小帅说的意思——我们同时喜欢上了三个人，在一起有一阵了，以后也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姜妈缓了很久，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从吴所畏脸上移到姜小帅脸上，又移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丽雅知道这件事吗？"
吴所畏应了一声，"知道"
姜妈问了一句，"她什么反应？"
吴所畏沉默了一瞬，低声说，"接受了"
姜妈的声音微微提了半度，像是一层正在被触碰的边缘，"接受了？"
吴所畏又应了一声，"对，接受了"，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也是想了一个下午才接受的"
姜妈的声音又高了一些，带着点被那道时间线轻轻推了一下之后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的余震，"一个下午就接受了？"
姜小帅在旁边接了一句，"对啊，妈她心理素质可好了，一个下午就接受了"
姜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口空气重新分配到自己的胸腔里，她说，"不行不行，我得缓缓"
然后她转向姜小帅，像是从那段被她初步消化过的信息中拎出了目前阶段她最关心的部分，"那俩孩子长得好不好看？"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那个问题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还不错"
姜妈又问，"有照片没？让我看看"
姜小帅愣愣地掏出手机，翻到那天在湖边拍的四人合照，把屏幕转向姜妈
姜妈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缩小，目光从四个人的轮廓上慢慢滑过去，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确实长的不错——"
姜小帅小心翼翼地问，"妈，您接受了？"
姜妈把手机递还给他，白了他一眼，"接受个鬼——你妈心理素质是好，但没有那么好！"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你们先起来吧，我再想想"
吴所畏和姜小帅对视了一眼，没有动
姜妈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起来——喜欢这事没有对错，只是你们的决定对我的冲击有点大，我得再想想"
吴所畏伸手扶了姜小帅一把，两人站起来，一左一右地在姜妈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她，谁也没有再开口
姜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从院子里的树梢穿过去，发出一阵持续的低响，被玻璃过滤成了细碎的白噪音
她终于侧过头来，声音低低地落在那层被灯光拢住的空气里，"我得见见那俩孩子"，她像是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个初步的决定，"我得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把你俩给勾住了"
吴所畏和姜小帅隔空碰了一个眼神，然后吴所畏点了点头，"好，那我回去后就联系他们，让他们明天上门"
姜妈伸手拦了一下，声音有些紧绷，"哎哎哎——别说是我约的，就说是…说是..."她顿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好合适的理由
姜小帅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后天开学，就说东西有点多，让他们过来帮忙搬东西"
姜妈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那句话正好落在了一个她想找但没找到的位置上，"这主意好，就这样办"
吴所畏说，"行，那晚点我就这样跟他们说"
姜妈又坐了一会儿，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有些意外地说，"哟，都九点了啊"，她转向吴所畏，"大穹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
吴所畏看了一眼姜小帅，姜小帅朝他挥了一下手，吴所畏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告别，"妈，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您"
姜妈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开，到家了来个消息"
吴所畏说"好"，然后拉着那只装满特产的行李箱走出了门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被夜色和风共同压薄的轻响，脚步声跟滚轮声渐渐远去了
姜妈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那道脚步声，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夜风里，然后她转过头来，伸手拧住了姜小帅的耳朵，力道不重，但态度明确
她的声音带着在那一刻终于找到出口的余震，"你个死孩子——这么大事你是一声不吭！"
姜小帅捂着耳朵往旁边缩了一下，声音里满是虚张声势，"我这不是跟您说了嘛！"
姜妈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声音反而抬高了一些，"这么大事，你还把大穹拖下水，你还让大穹承认是他的错——你个死孩子，你是要上天是吧！"
姜小帅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被那道力道拨开的、属于真诚的如实，"是取舍不出来"
姜妈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满的真诚——不是辩解，只是一个已经做完了决定的人正在陈述他做过的事
她松开了手，手指在姜小帅的耳朵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去睡吧，我再想想"
姜小帅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沿着楼梯上了楼，脚步声在走廊尽头的门后停了，然后被轻轻合上的声响收拢
姜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那只已经被掏空的行李箱上，茶几上还放着吴所畏那杯没有动过的水，窗户被风吹了一下，窗帘边缘微微鼓起来又落回去
姜妈靠进沙发靠背里，抬头看着天花板那团被灯光映出的暖色光晕，没有起身，也一直没有关灯
本章彩蛋：当池郭离开吴家小院儿后
车从吴家小院儿的巷口驶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挡风玻璃的侧上方斜斜地落进来，在两人的肩头和扶手箱上铺开一层被树影切割过的暖色
池骋扶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速不快不慢
郭城宇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树影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交替着，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不高不低地响起来，"今天小帅妈妈就回来了"
池骋"嗯"了一声，那声应答短而轻，像是在用最少的音节确认他已经听到了
郭城宇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旁边的人，"你说，她会同意吗？"
池骋侧过头来暼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回目光继续开车
郭城宇在红灯前刹停的时候侧过头来，"你倒是说话啊"
池骋耸了一下肩，"我说什么，我又没接触过他妈妈——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郭城宇被那句话说梗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低了一些，"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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