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枇杷树的枝叶间穿过，带着春夜的湿润和宁静，在窗台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正在被轻轻放下的、新生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生长
...
吴所畏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暖色的光
吴妈靠在沙发靠背上，电视里正在放一个她大概没有在认真看的节目，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亮着
姜小帅坐在她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余光注意到吴所畏走过来的动静，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吴所畏在吴妈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顺手把茶几上那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电视里的节目从一个片段跳到了另一个片段，没有人说话，但安静里带着一种正在慢慢归位的温度
吴妈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快开学了？"
姜小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眨了一下眼，应了一声，"嗯，还有三四天就要去学校了"
吴妈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吴所畏脸上，语气认真地问，"大穹，你不带着小帅出去玩一玩吗？"
吴所畏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吴妈会主动提这件事，中午他们还在客厅里商量着出去玩的安排，结果被吴妈那场秋后算账打断了还没来得及重新拾起来
他正在想着该怎么开口跟吴妈说明天下午要出去玩的事，吴妈却自己把话题放到桌面上了
他的愣神被吴妈捕捉到了，她误会他在犹豫，语气带上了一层长辈才会有的、带着一点埋怨的关切，"趁还在假期，带小帅出去走走逛逛——等上学了你们都没得玩了"
姜小帅正要开口解释，被吴所畏一个眼神拦住了，吴所畏收回目光，嘴角浮现一个清浅的笑意，"您说得对，是该趁假期带小帅出去玩一下"，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后面的那句话放得稳妥一些再拿出来，"您觉得，我带小帅去看日出怎么样？"
吴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这个天气带小帅去看日出——到时候别再给小帅冻着凉了"
姜小帅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坐直了一些，语气兴奋，"怎么会呢？您不觉得这个天气的日出更美吗？"他的目光在吴妈和吴所畏之间快速转了一下，又接上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的论点补充一个有力的论据，"而且现在是冬天，太阳出来得晚，还能多睡一会儿——等天气暖和了，想看日出还得起得更早"
吴妈的表情在那句【还能多睡一会儿】上微微松动了一下，她想了想，点了一下头，"说的也是"
她转向吴所畏，"那你们找好地方了吗？"
吴所畏点了点头，"看得差不多了——我们打算明天下午出发，提前一晚到那边，在附近找个营地可以过一夜，早上早点起就能看到日出了"
吴妈说，"那你们得穿厚点——这天气早上还挺冷的"
姜小帅顺势把脑袋靠到了吴妈肩膀上，声音是被放松包裹的、黏糊糊的软，"知道了妈，我们会的"
吴妈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背，嘴角那一层很淡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吴妈打了哈欠，说，"上楼吧，我也有点累了，想早点睡"，她顿了一下，"你们也正好收拾收拾，把看日出的东西整理一下"
姜小帅直起身来，声音里全是被安排的顺从，"好"
吴所畏也应了一声
吴妈把电视关了，客厅暗下来一层，她扶着沙发靠背站起来，慢吞吞地上了楼
吴所畏等她走完楼梯拐角之后才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玄关一盏昏黄的小灯，然后跟着姜小帅一起上了楼，进了房间
两人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看日出要带的不过就是充电宝和厚外套，其他的池骋和郭城宇会准备好
姜小帅把自己扔到了吴所畏的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像是终于能歇一会儿了，他闭着眼，声音带着点被时间压过的余韵，"这一天可发生太多事了…"
吴所畏在他旁边躺下来，目光落在那片被床头灯照出一团暖色光晕的天花板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是啊"
两个人并肩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谁也没有动，安静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冷却的、刚被翻动过的水面
姜小帅忽然坐起来了
吴所畏被他那个动作带得偏了一下目光，看着他那副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神情，"怎么了？"
姜小帅的目光转向他，语气有些担忧，"你联系城宇他们了吗？"
吴所畏疑惑地摇了摇头，"联系他俩干嘛？不是中午就说好了明天他们来接我们吗？"
姜小帅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心虚，支支吾吾的？"就是，那个…你跟阿姨，不对，妈，在楼下聊的时候，城宇打电话给我让我带厚外套，然后我…没忍住，就把阿姨生气这事跟他俩说了"
吴所畏也坐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来，"那他俩什么反应？"
姜小帅回忆一下，说，"城宇他们想过来——被我拒绝了，我说你们过来妈肯定也是世界和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过来也没用！城宇说那就等我们的消息"
吴所畏"哦"了一声，又追问了一句，"那你联系他们了吗？"
姜小帅更心虚了，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没——"
吴所畏说，"那他俩估计心急死了"
姜小帅对着手指没有吭声，一副我已经知道错了的心虚模样
吴所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池骋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几乎是秒接的，池骋的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带着点被等待的时间泡过的、微微发紧的轻，"畏畏？"
吴所畏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像是在重新调整措辞
然后那头换了人接——郭城宇的声音传过来，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已经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电话，"下午聊得怎么样？"
吴所畏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已经被他消化过的平静，"还可以"，他顿了一下，"我妈同意了"
池骋没忍住插了一句，带着被急切微微带着上扬的尾音，"真的？"
吴所畏确定地"嗯"了一声
郭城宇问了一句，像是在确认某一个还没有完全被他确定的细节，"阿姨…怎么同意的？"
姜小帅凑过来拿过了手机，带着点得意的小尾音，"当然是因为我跟妈说的咯，我一说，妈就同意了——还得是我！"
郭城宇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被扬声器放出来的时候带着点被那层语气微微托起的放松，但那份放松很快就被他按下去了一些，换上了一种带着试探的、关切的询问，"那我们可以知道你是怎么说的吗？"
姜小帅支支吾吾，把手机塞回了吴所畏手里
吴所畏无奈地笑了一下，接过手机的时候顺势换了一个方向，开启了一个更安全的话题，"我妈说要抓住假期的尾巴，让我带小帅出去玩——正好我们也定好了明天出去"
池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认真，"记得带厚外套！"
吴所畏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了"，他停了一拍，"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准备的吗？"
郭城宇的声音接上了，语气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的笃定，"其他的我们来——你们就带个人就行了"
吴所畏应了一声，"好"，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早上是不是还得去公司？"
池骋说，"还得去一趟"
吴所畏应了一声，"那你们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池骋说，"明天见！"
吴所畏正要挂断的时候，那头传来了郭城宇的声音，有些迟疑，"等等——"
吴所畏"嗯？"了一声
郭城宇的声音顿了一下才重新接上，像是在把问句放稳了再放出来，"明天下午我们过来…阿姨她…"
他没有说完，但吴所畏听懂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她已经同意了——你们不要多想，就正常过来就好"
郭城宇说了一声"好"，那声应答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放心之后自然放缓的声响
吴所畏说，"那我挂了"
郭城宇应了一声
通话断了
姜小帅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奇地问，"城宇咋说？"
吴所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没咋说——就是有点担心"，他伸手在姜小帅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呀你，净干些不省心的事！"
姜小帅捂着被点的地方，嘴角微微撅起来，带着被嗔怪后的撒娇底气，"还不是担心你嘛"
吴所畏从床沿上站起来，伸手把姜小帅从床上拉了起来，"去洗澡"
姜小帅被他拉得站起来，顺势挑了一下眉，开着玩笑，"一起吗？"
吴所畏也挑了一下眉，语气暧昧地回了一句，"如果你能接受爬山一瘸一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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