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觉得自己整个人被郭城宇的味道浸透了——不是侵略性的，是一层被他用耐心和时间慢慢铺满的暗纹，像是他已经在了，又像是不在，但他不在的时候你会发现他其实已经进来了
他定了定神，按照郭城宇调整好的姿态重新对准了靶心
郭城宇的手指轻轻覆上吴所畏握着扳机的指节，力道很轻，像是怕用力了反而会让他的专注分散，"专注靶心"
吴所畏看着远处那个黑点，视线收拢，世界在那一点上被压成了一条窄窄的线
郭城宇带着他的手指压下了扳机，子弹破空而出，划出一道平稳的轨迹，正中靶心
吴所畏的嘴角在那一下命中的瞬间勾了起来，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郭城宇，那一眼里带着被那一下精准命中的快感微微点亮的光
郭城宇也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放开了他的手，后退了半步，"你自己试试吧"
后面的时间里，畏帅两人终于不再脱靶了，但成绩不算好——三环、四环，偶尔能蹦到六环，但大部分时候都稳定在中游偏下
姜小帅每次打出一个稍好的成绩就会回头看一眼池骋，像是在等他的一句肯定，而池骋每次都会在他回头之前先说出那句【不错】；吴所畏的成绩比姜小帅稍微稳一些，郭城宇在他打出第一个七环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那一下的力度比语言更轻巧地确认了什么
池骋和郭城宇又分别上手带了几次——池骋揽着姜小帅纠正肩膀高度的时候，姜小帅没有再屏住呼吸，他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一些，但他开始适应那股从他身侧漫过来的气息了；郭城宇在调整吴所畏肘部角度的时候，手指经过他小臂内侧停留的那一瞬间，吴所畏没有偏头也没有退开，他只是在那片被香水味和体温铺满的空气里多待了一会儿，像是在允许自己不去把那层边界重新画一遍
一上午的相处中，池姜和郭畏之间那层从一开始就绷着的东西，在一次次【上膛、瞄准、射击】的往复里慢慢变薄了
四人在射击间隙聊天的时候，话里已经带着熟稔的玩笑——姜小帅会抱怨池骋刚才那个十环是不是蒙的，池骋会回一句【你打一个我看看】；吴所畏也会在郭城宇纠正完他的姿势之后说一句【你刚才自己也偏了半个靶位】，郭城宇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们之间那种生疏的距离，就在那些被阳光和枪声填满的间隙里，一小寸一小寸地缩短了
...
池骋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侧头看了一眼畏帅两人，声音里还带着射击之后那种微微上扬的松弛，"趁现在手感不错，可以去室外靶场试试"
姜小帅欢呼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扯了一下池骋的衣角，力道不大，指尖捏着布料边缘又松开了，像是那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有多想，自然而然地就出来了
"在哪在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把刚才的疲惫抛在身后的跃跃欲试
池骋也没在意，下巴朝走廊尽头的方向扬了一下
姜小帅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吴所畏身边，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挂，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攀附物的藤蔓，"大畏我们出发，冲呀！"
吴所畏被他挂得微微歪了一下身子，肩膀被他压着的时候嘴角却弯了起来，也没有把他拨开，就那样带着他往池骋示意的方向走
日光从走廊尽头漫进来，把两人的身影从肩膀到脚踝都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姜小帅侧着身跟他说话的时候，头发末梢在光里显得毛茸茸的，带着一层被照亮了的细碎的光
池骋和郭城宇走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前面那两道被日光包裹的背影上
池骋的嘴角浮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目光从吴所畏的肩线滑到姜小帅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然后收了回来
郭城宇走在池骋旁边，余光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也弯了一下嘴角
...
室外靶场的光线和室内完全不同，开阔的场地被冬末的日光照得发白，远处有一排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靶纸的边缘掀起来又落下去，发出细碎的纸张摩擦声
池骋先走到了射击位前，把护目镜重新拉下来，举起枪对着远处的靶子连开了三枪
枪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响了一下，又被风带走了
三发子弹在靶纸上留下的弹孔紧密地聚在一起，都在九环和十环之间
他放下枪，侧头看了一眼畏帅的方向，"风速会有影响，比室内难一些，你们先试试"
姜小帅站到了射击位前，举起枪的时候手臂比室内的时候更用力地绷着，像是想用肌肉的紧张来对抗风的影响
他开了第一枪，子弹被风带偏了一些，打在了六环的边缘，他皱了一下眉，又开了一枪，这回偏得更远了
池骋从他身后走近，他的手直接覆上了姜小帅握枪的手背，另一只手抬起来压了一下他微微耸起的肩膀，"你太用力了"
他的胸口这一次比在室内时更近了一些，几乎贴上了姜小帅的后背，他的声音被风裹着落在姜小帅的耳畔，"风来了就等它过去，别跟它较劲"
姜小帅被他那层温热的体温和气息覆盖着——他闭了一下眼，睁开，然后感觉到池骋带着他的手指微微调整了瞄准的方向，风从靶场那头穿过来的一瞬间，池骋摁下了他的手指
子弹正中九环
姜小帅侧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到对方的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他说，"你这回是认真的还是——"
池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轻得像是在赶一只靠得太近的猫，"认真打"
而另一侧，吴所畏也开了两枪——第一枪被风吹偏到了六环，第二枪他自己调整了一下角度，打在了八环
郭城宇站在他侧后方，没有急着上手，他看着吴所畏自己调整了姿势，又开了一枪，那发子弹打在了九环的边缘
吴所畏放下枪的时候偏过头来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我刚才那枪还行吧】的确认
郭城宇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吴所畏身后，左手轻轻搭在吴所畏的腰侧，右手覆上了吴所畏握枪的手，指尖带着他的手指往左校正了极小的幅度，"风是从左边来的，你刚才的瞄准点偏右了"，他的声音在风里被裁短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在吴所畏耳边
吴所畏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掌隔着衣料传来微微的温度，那条手臂像一道被日光晒暖的围栏，安静地存在着
他呼吸的频率在那一瞬间放轻了一些，然后他听到郭城宇说，"现在，射击！"
他摁下了扳机，子弹飞出去，正中十环
室外靶场的风持续地吹着，把靶纸吹得哗哗作响，四个人在射击位上轮换着，有时候两两一起射击，有时候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另一个人打
姜小帅打到第四轮的时候成绩已经稳定在了八环左右，他每次打完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池骋，而池骋每次都会在他的目光到达后说【可以】或者【角度对了】——像是他一直在看着，等他回头
吴所畏和郭城宇之间的互动更安静一些，他们不需要太多对话来确认什么，有时候郭城宇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吴所畏就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持枪的手肘和肩膀的角度上，不需要开口他已经知道刚才那一枪偏了什么方向
有时候是吴所畏打完一轮把枪放下的时候，郭城宇随手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他接过来喝了，再递回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郭城宇的手背，像是不经意的触碰到了一起，然后两人各自转回目光，各自望向远处的靶子
日光从偏东的位置慢慢移到了正顶，风一直没停，带着冬末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微凉的气息，从靶场那头穿过来，把四人的衣摆和头发都吹得微微动着
...
吴所畏打完最后一发子弹的时候，靶纸上留下了一组分布均匀的弹孔，环数不算亮眼，但他放下枪的时候指腹在握把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把那层被日光和风速共同浸泡过的触感收了一下
旁边的射击位上，池骋也放下了枪，他偏头朝畏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十二点半了，先吃饭？"
姜小帅摘下护目镜，额前的碎发被压出一道浅痕，被风吹得翘起来又落下，他把枪放在射击台上，走到吴所畏旁边靠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运动过后那种松弛的沙哑，"饿了"
运动馆的餐厅在二楼，落地窗正对着刚才射击的室外场地，透过玻璃能看到远处那排靶纸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四个人找了靠窗的卡座坐下，郭城宇把菜单推给畏帅，说"你们先点"，然后靠着椅背偏头看窗外的风景
姜小帅翻了两页菜单，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池骋，"那个烤牛肉拼盘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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