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的睫毛在水汽和夜色里极轻地颤了一下，他的呼吸节奏停了一拍，又接上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映着郭城宇俯下来的脸的轮廓，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那一点细碎的水汽
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是交叠在一起的，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唇间温热的、被水汽浸透的气息，像是从同一片水面上浮起来的两道雾气，在碰触之前已经先缠在了一起
郭城宇的目光从姜小帅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唇峰的边缘，他一寸一寸地靠近，像是在让那片被水汽和月光泡软的时间慢慢拉长，让姜小帅有足够的时间推开他——如果他想推开的话
姜小帅没有躲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水面上被风轻轻碰了一下的涟漪，然后落了下去，停住了
就在两个人的唇快要触到的那一线距离里，矮几上的手机滑落了
屏幕朝下，边缘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那声响在夜色里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道被突然劈开的裂纹，把两人之间那层被水汽和月光泡得透明的薄膜给割开了
郭城宇的动作停在了那里
姜小帅偏过头去，看到地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像是被那一声从某个很深处拉了回来，呼吸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平复的轻颤，但整个人已经从刚才那个即将落定的姿态里浮出了水面
然后他们听到了屏风那头有脚步声正在靠近——是从温泉那边走过来的、放轻了的脚步，带着浴衣摩擦的细响
姜小帅没有说话，他偏过头来看了郭城宇一眼，然后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侧身躺了回去
他把毯子重新拉上来搭到肩膀，躺正了，闭上眼睛，呼吸调整成均匀绵长的节奏，像是从来没有醒过
郭城宇也在那几秒间收回了姿态散漫他坐直了身体，后背靠回木柱，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攥着手机，低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月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细细的阴影，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看着像是已经调整好了
吴所畏绕过屏风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姜小帅正安稳地蜷在榻上，毯子盖得妥帖，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陷在睡意里没有一点即将醒来的迹象；郭城宇坐在榻沿边，手里握着手机，姿态松散，像是只是在这里守着睡着的人】
"我们的房间在哪里？"吴所畏压低声音问
郭城宇朝旁边偏了一下头，"隔壁"
吴所畏没有再问什么，他走到榻边俯身，手臂穿过姜小帅的膝弯和后背，把他从榻上抱了起来
姜小帅在被抱起来的时候，在睡意里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又安静地睡了过去
第30章 贴近
池面上的酒已经见了底包月光在竹叶的晃动中从暗变亮又变暗，像一层不断被风重新铺开的白绸
池骋把最后一口清酒喝完，杯子搁在池沿上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响，杯底碰到石面，在夜风里短促地碰了一下又被风接住了
郭城宇还坐在池沿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被风吹皱的水面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被月色和水汽填满的距离
池骋从池水里站起来，水沿着他的脊背和腿侧滑落，在石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他拿起搭在旁边的浴巾随意擦了擦，朝屏风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走了，不早了"
郭城宇也站了起来，浴巾披在肩上，两人绕出屏风的时候脚步在石板路上错落地响了几下，月光追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长又收短，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收进了室内的光里
隔壁房间已经安静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灯影，但没有人声传出来
池骋在门口站了一瞬，侧耳听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听到，然后他转身推开了房门；郭城宇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把两人的轮廓在墙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池骋躺到床上的时候手臂垫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那团被灯光投出来的光晕上
郭城宇在另一张床边坐下来，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了一夜，声响细碎而绵长，像是有一双手隔着很远的地方在拨动着一把琴的弦
后来灯被关掉了，房间里暗下去之后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竹叶被风拂过的声音，在越来越深的夜里渐渐变成了一种稳定的、像呼吸一样起伏的背景音
...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醒得很早，他侧身醒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身边均匀的呼吸，姜小帅正蜷在他旁边的位置，脸朝着他的方向，手指搭在他的衣摆边缘，像是睡梦中也不自觉地抓住了一点什么
吴所畏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摆上拿下来放回被子里，自己翻身下了床
他洗漱完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板上印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
他走到温泉区入口附近，隔着竹篱笆看到池水已经平静下来了，昨晚那些被月光铺满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清澈的淡绿色，没有一丝波纹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郭城宇从走廊那头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像是刚洗过澡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郭城宇先弯了一下嘴角，"早！"
吴所畏也点了一下头，"早"
空气里浮着一层被晨光照透的、还没有被打扰过的安静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过池骋房间门口的时候，那扇门推开了，池骋走出来的时候正在低头整理袖口，抬头看到走廊里两人并排站着的身影，他的动作放慢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走出来带上了门
三个人在走廊里站成一排，晨光从尽头那扇窗涌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
房间里传来姜小帅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刚醒过来在找什么人，吴所畏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池骋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房间门口，然后偏过头看了郭城宇一眼
郭城宇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一下头，示意往餐厅的方向走
竹叶在窗外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把一小片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板上，又移开了
...
晨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姜小帅咬了一口奶黄包，奶黄的馅心从缺口处微微溢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排被风吹动的竹子上，懒洋洋地开口，“这儿环境真不错”
郭城宇端着一杯咖啡靠进椅背里，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声音带着一种被晨光泡过的散漫，“喜欢就多住几天”
姜小帅没有接话，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豆浆，杯沿遮住了半张脸
吴所畏在旁边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下次吧”，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碗沿剩下那一圈粥痕上
池骋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碟沿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这附近有家运动馆，里面可以射击，还可以真人CS”
姜小帅的眼睛蹭地亮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着那口豆浆，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真的啊？！”尾音微微翘着，带着听起来就好玩的兴致
吴所畏的余光扫到了姜小帅那副表情，心里像是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这个表情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姜小帅每次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兴趣又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勾进去的时候，眼底就是这种亮法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抬眼正好撞上了郭城宇的目光——郭城宇正端着咖啡杯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被晨光照得恰到好处的弧度
吴所畏垂下眼，没有接那个目光，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郭城宇的目光从他脸上收了回去，转向姜小帅的时候语气已经换成了那种认真推荐的调子，“要不要去玩一下？他们家射击是特色”
姜小帅侧过头，轻轻地扯了扯吴所畏的衣角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他捏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然后抬眼，嘴角挂着【你都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的弧度，“都行”
坐在对面的池骋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底的光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嘴角那个翘起的弧度被他压着，没有完全放出来，但眼角细微地弯了一下
郭城宇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要不这里房间先不退了，在这再住一天，早上射击，下午玩个真人CS，晚上还可以回来再泡个温泉按摩”，他的语气像是在替三个人做一个合理的、兼顾了舒适和乐趣的安排，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姜小帅终于被那些安排里过于顺滑的连贯性碰了一下——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不了...吧，早上玩个射击就回去了，马上要回北京了，想去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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