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起的时候四辆车同时冲了出去
结果确实没法比
池骋在让了一圈的情况下，甚至在第四圈的时候套了姜小帅两圈——他的红车从姜小帅的蓝车旁边擦过去的时候，姜小帅在后视镜里看到那抹红色的影子从左侧超过去，表情从专注变成了不可置信的瞪大，然后又变成了【这也太离谱了吧】的咬牙
吴所畏的状态虽然比姜小帅好一些，但也被池骋套了一圈
而郭城宇在第三圈的时候明显放了水，他甚至在大直道的尾端刹车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畏帅两辆车从旁边驶过去，等了一段距离之后才重新加速跟了上去
四辆车依次冲过终点线后降速绕圈回到通道附近，姜小帅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嘴撅得老高，头盔摘下来之后他的头发乱蓬蓬地翘着，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额角
他冲着池骋跟郭城宇埋怨："你俩也太过分了吧——"
吴所畏虽然没有埋怨，但嘴角也是抿着的
池骋看着两人那副被现实教育了一下的表情，眼底那层张扬的光没有退，他换了一种语气，像是在重新开一局，"这回不放水了，来吗？"
吴所畏几乎是下一秒就接上了，"来！"
姜小帅把头盔重新夹到臂弯里，下巴一抬，"放马过来！"
四人重新上车，新一轮的绿灯亮起
这一回的结果比上一把要好一些
畏帅两人都拼尽了全力，吴所畏在直道末端比上一把踩油门的时机晚了半秒，过弯的时候车身压得更紧，姜小帅在同一个他反复练过很多次的弯道里终于没有再偏出路线
池骋和郭城宇就前后脚到的终点，两车之间只差了两秒多
吴所畏落后了将近一分钟，姜小帅落后了将近一分半
两人输了，但下车的时候那种【被嘲讽】的感觉没有了——这一把他们是在真正地跑，而不是在追赶一道追不上的背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赛道两侧的大灯依次亮起，灯光在冬末傍晚的空气中铺开一层白而冷的光，把整个赛场照得像一个被月光浸透的浅色盒子
郭城宇在灯亮的时候摘下了头盔，他甩了一下头发，额头和颈侧的汗珠被灯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是被光镀了一层透明的壳
他整个人站在那层朦胧的光晕里，微微低着头正跟旁边的吴所畏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点刚才跑完之后的、被速度洗过的松弛
姜小帅刚把头盔搁在车顶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去的时候停住了
那束光落在郭城宇身上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不清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愣了两三秒，被吴所畏轻碰了一下手肘才回过神来，他咧嘴冲吴所畏笑了一下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池骋往后捋了一下被汗浸透的头发，发梢的水珠被他甩落在衣领上，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那种微微发沉的低，"还要玩吗？不玩我们去吃饭吧"
吴所畏的视线在他滴落的汗珠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他自己的意识都还没来得及把它定义成一个【看】的动作，他就已经收回来了——他说，"去吃饭吧，今天先到这"
姜小帅也跟着附和，"不玩了，有点饿了"
池骋侧过身，自然地攥住了姜小帅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把人带着往休息区的方向走，"走，洗澡"
姜小帅被他扯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哎哎了两声，他转过头来看向吴所畏，嘴里喊道，"大畏…"然后他又转回去看向池骋，声音里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困惑，"你拉错人了吧——"
池骋没有接这个话茬，也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声音被前面的风带回来，像是随口说了一句，"热死了，快去洗澡"
另一边，郭城宇也虚虚地揽上了吴所畏的肩膀——那动作算不上亲密，更像是一种顺手的、一起走的方向引导，手掌搭在吴所畏的肩胛骨上方，隔着赛车服的衣料传来一点刚从高速驾驶中带下来的、微烫的体温
吴所畏侧头看了他一眼，郭城宇的侧脸上还挂着几滴没有滑落的汗，从下颌线沿着颈侧滑进衣领的阴影里，他没有躲开，收回了视线，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去
赛场上的大灯在四人身后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铺在灰色的地面上
赛车的兴奋感还残留在血液里，像一层覆盖在所有感知之上的薄光，暂时遮住了那些平时会浮起来的不对劲
四个人走进休息区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几下，带着运动过后特有的那种沉实而轻快的频率
夜风从侧面的通风口灌进来，把汗意和赛道上的机油气息一起裹进去，又被走廊里的暖气慢慢中和了，只剩下一点点说不清是什么的、被时间拉近了的感觉
...
四人洗完澡后在附近的餐厅落座
姜小帅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就开始手舞足蹈地复盘今天的赛车——从那个甩尾说到直道上的加速，从入弯角度说到自己有一次差点冲出赛道又硬生生拉回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筷子时不时在空中比划着路线的走向，整个人像是一台被重新充满了电的小机器
吴所畏在旁边喝着水，偶尔附和一句"嗯""对""那一下确实漂亮"，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给他搭着一个不需要太用力的台子
池骋和郭城宇坐在对面，两人嘴角都含着一点弧度看着畏帅两人
池骋偶尔插一句"那个弯你早了半秒"，姜小帅就瞪他一眼然后自己又忍不住点头承认
郭城宇的话更少一些，偶尔接一句"你们再开几次应该会更好"，语气随意，但像是一个被提前放好的落脚点
菜一道一道地上，四人的话没有断过，但话题已经从赛车渐渐散了开去——
姜小帅问郭城宇，"以前刚开始学赛车的时候有没有撞过"
郭城宇说"有，撞了三次"
姜小帅就笑得眉眼弯弯的
池骋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把人家的护栏撞弯了"，姜小帅笑得差点被汤呛到
吴所畏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池骋说那句话的时候眼底那层没有被压住的光，和郭城宇在旁边"啧"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的样子
吃完饭的时候桌面已经空了，盘碟被收走之后只剩几杯茶还冒着余温
郭城宇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地往后靠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了一个新的念头，"要不要去泡个温泉？"
姜小帅放下茶杯，眼睛亮了一下，"这里有温泉？"
池骋在旁边接了一句，"不远，就在这附近"
郭城宇把后半句补上，"泡个温泉缓一缓，你们刚接触赛车还开了那么久，担心明天起来肌肉会不舒服"
吴所畏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可以啊"
姜小帅已经坐直了身子，声音扬起来带着点被新计划点亮的期待，"那现在去嘛？"
郭城宇看着他明显亮起来的眼神，轻笑了一声，拿起外套站起来，"走吧"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冬天尾声那种湿润的凉意，温泉酒店不远，步行一会儿就到了
温泉区在后方，绕过一道竹篱和几棵矮树之后，热气的气息就隔着夜色飘过来了
郭城宇跟前台打了声招呼，要了一处偏僻的私汤，位置靠里，周围有竹帘半围着，灯光昏黄，水汽氤氲
郭城宇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点个清酒？"
姜小帅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昨晚宿醉阴影笼罩过后本能的抗拒，"不用了不用了"
池骋说，"多拿点水果吧"
吴所畏跟着点了点头
前台安排了一个侍者端着果盘带着他们过去——果盘里码着切好的橙子和蜜瓜，还有几颗草莓和一小碟葡萄，在旁边放了一壶热茶
...
温泉水温有些烫，脚趾刚碰到水面的时候姜小帅"嘶"了一声缩回来，又探了几次才慢慢坐下去，整个人往下沉的时候像是被一层温热的水托住了，肩膀慢慢松开，水没过锁骨的位置才停下来
姜小帅闭上眼睛，靠在池壁边缘，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快要睡过去了
吴所畏在池子的另一侧坐下，他靠上池壁的时候也闭了一下眼，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在氤氲的蒸汽里慢慢松了开来
热气模糊了对面人的轮廓，水声轻微地晃动着，在安静的夜色里像一段被拉长的呼吸
郭城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姜小帅旁边，虚虚地揽着他的肩膀，手掌搭在池沿上方没有落下来，只用一个姿态随时接住可能会往下滑的人
池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了一瓣，指尖捏着橘瓣的边缘，隔着那层薄薄的雾气递到了吴所畏面前
吴所畏接的时候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池骋的指尖，水面上泛开一小圈细微的涟漪，然后橘瓣已经被他接过去了，送进嘴里的时候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的眉目在那层温热的水汽里微微舒展开来，像是一直轻轻扣着的什么东西松了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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