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配合地摇了摇头，语气茫然，"不清楚，醉酒后的我哪知道啊"
郭城宇突然插进来问了句，"汪硕你们认识吗？"
吴所畏没有停顿地反问，语气流畅得像是在接一个普通的对话，"那是谁？"他顿了一下，转向池骋，"怎么你也问，他也问"
但姜小帅的停顿已经出卖了他——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呼吸极轻地滞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但池骋和郭城宇同时捕捉到了。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郭城宇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池骋又开始玩打火机了，金属盖打开合上打开合上，咔嗒声在安静的餐桌旁边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在替某种节奏打着拍子
姜小帅被那声音敲得有些坐不住，吴所畏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方向明确——稳住
郭城宇终于把他今天想问的那句话放在桌上了，"小帅，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姜小帅这回是真的茫然了，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被问题反向撞了一下的困惑，"没有啊，怎么了？"
郭城宇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像是他自己也不太好意思提这个话题，"但你昨晚一直哭着跟我道歉，还抓着我不放"
姜小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梗住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一段被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到了嘴边却发现对不上这个问题的形状
吴所畏在旁边接得很快，"梦话嘛，很正常"，他侧头看了姜小帅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轻松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补充，"我还梦到跟一只鸡拜把子呢"
姜小帅顺着他的话头接上，笑了两声，那笑声有些干，"可能是梦话吧…我也不清楚，也许是梦里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嘿嘿——"但他在桌下的手却攥得很紧
池骋的目光在那层被吴所畏织起来的、看似完整的回答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像是从一把牌里挑出了一张最关键的底牌一样，开口了，"孟韬…是谁？"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姜小帅，那四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有一种被提前准备好的重量
姜小帅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背脊在那一瞬间绷直了，肩膀不自觉地往内收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击中了，他的目光在那一秒里空了半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吴所畏的手揽过来了，他的手臂从姜小帅背后伸过去，搭在他肩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用他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池骋的目光和姜小帅之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带着【到此为止】的硬度，"你也有不想提起的过往吧"，他抬眼，直直地瞪回池骋，"为什么要咄咄逼人"
他手上安抚姜小帅的动作没有停，掌心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那层翻涌上来的东西慢慢压回去
姜小帅缩在他的臂弯里，呼吸逐渐从急促变回平缓，攥着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然后他抓住吴所畏的衣角，没有松开
吴所畏那句话落下去之后，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几秒
池骋的目光还停在畏帅的方向，他手里的打火机已经停止了开合的动作
然后郭城宇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个人同时转向他
郭城宇靠在椅背上，压着笑意，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被自己刚刚那声笑带得有些收不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残余的、被压住的笑意，"大早上的你们干嘛呢？"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把那层绷紧的空气轻轻挥散，"不就是醉酒后胡咧咧了几句嘛"，他转头看向池骋，语气调侃，"池子你之前醉酒干的糊涂事还少啊？"
池骋轻咳了一声，把头撇开了，视线落在窗帘边缘那一线漏进来的光上，没有接话
郭城宇又转向吴所畏，语气换了频道，"既然要在这多玩几天，那我就当个东道主，带你们好好玩一玩"，他的目光在畏帅之间停了一下，像是确认这个台阶有人愿意走上来
吴所畏轻颔首，算是接住了他递过来的那层缓冲，他感觉到怀里姜小帅的呼吸已经基本平复下来了，攥着衣角的手指也在慢慢松开
郭城宇看着姜小帅那副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样子，问了一句像是临时起意的话，"你们想赛车吗？"他朝池骋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两天池子正好有场比赛"
姜小帅愣了一下，像是被那个提议从某个深层的情绪里拉了出来，他扯了扯吴所畏的衣角，力道很轻。
吴所畏低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有一层亮光正在从刚才的灰暗里慢慢浮起来，他勾了一下嘴角，声音放平了说，"都行"
姜小帅终于出声了，虽然声音还带着一点轻颤的余痕，但比刚才稳当了不少，"赛车是不是还要专门的证呀？"
郭城宇接过话茬，语气坦然，"赛车比赛需要考证，平时玩一玩有教练带着也没事"，他像是已经在脑子里安排好了，"你们想上场吗？我们去的是封闭赛道，到时候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可以了"
姜小帅眨了眨眼，"我们真的可以上场吗？"
池骋的声音从侧边传过来，语气随意，"这有什么，想去就去"
吴所畏"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郭城宇转头问池骋，"你比赛什么时候？"
池骋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日程，"下午吧，还是明天？我得问问"
郭城宇点了点头，又转回畏帅的方向，"你们去睡个回笼觉？还是打会儿游戏？"
吴所畏的手还搭在姜小帅肩上，他感觉到姜小帅的情绪已经基本稳住了，才开口说，"我陪小帅回趟家"
郭城宇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到吧台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车钥匙，隔空丢给了吴所畏
金属在空中划过一道短弧线，落在吴所畏摊开的掌心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被接住的声响
"有车方便点"，郭城宇说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串钥匙，抬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被收拢过的、恰当的谢意，"谢了"，然后他拉起姜小帅的手，带着他往门口的方向走
姜小帅被他拉着手腕走过玄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郭城宇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碗碟，池骋依旧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院子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又像是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余光里
姜小帅转回头，跟着吴所畏出了门
两人穿过院子走到路边，吴所畏按了一下车钥匙，郭城宇那辆车的车灯闪了两下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姜小帅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那边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空气和别墅的暖气被隔开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在晨光里轻轻地响着
吴所畏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头来看姜小帅
姜小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一点上，车窗上凝结的薄雾把他的轮廓模糊了一下又清晰起来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层被什么东西磨过的、微微发涩的质感，"我昨晚是不是说了很多…"他的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是这个问句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问完
吴所畏把车钥匙插进锁孔里但没有拧动，声音放轻了，"嗯，说了很多"
姜小帅闭上了眼睛，他安静了两秒，像是在做一个比深呼吸更深的准备，然后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向吴所畏，"池骋和郭城宇…听到了多少？"
"不清楚，我也没什么印象了"，吴所畏的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他停顿了一下，"我昨晚也醉的不轻，估计也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姜小帅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蜷了一下又松开，车窗外面有风把路边那棵矮树的枝条吹得晃了一下，光线透过叶子的缝隙在他们之间跳跃着
吴所畏把车钥匙拧动了，引擎低低地嗡了一声，暖气从出风口涌出来，在挡风玻璃上慢慢化开了一小片清晰起来的视野
他从后视镜里确认了一下路况，然后打了方向盘，车子缓缓滑出了停车位
姜小帅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树影和屋舍的轮廓在侧窗上不断往后滑去
...
等畏帅两人出门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池骋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已经被晨光晒透的院子里，手指搭在桌沿，没有动
郭城宇把桌上的空碗碟叠了叠，摞到一旁，擦了一下桌面，然后才开口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的，不像是责备，更像是把一件已经观察到的事实放在桌面上
"你太着急了"
池骋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拿起那只金属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嗒】的一声丢在了餐桌上
他侧过头来看向郭城宇，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点到了之后不打算否认的坦然，"你不知道他昨晚看我的眼神"，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像是那些画面还在他眼前没有完全退场，"他的眼睛里全是悲伤跟痛苦"，他顿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在嘴里又过了一遍，"他的情绪好像只有在醉酒之后才能浮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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