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错了。我没有喜欢过人。”七海建人看着她手里的酒，“请不要再喝了，前辈。”
“你也要喝？”
“不喝。”
他没有喝酒的习惯。放学有些事想找家入前辈，被对方拐进了一家酒吧。据说是她和五条常来的一家，五条总是在这家点儿童套餐。1
酒保见她杯中快要见底，又要给她倒，被七海拦住。
“前辈。”他说，“我应该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山田吗？”
“嗯。”
“说过了吧。不要克制自己的情感。喜欢山田翠难道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家入硝子指向他，“你喜欢山田翠。”
他立刻，“没有。”
“不喜欢她就不会在书上写小猫又划掉。你觉得我没看见吗。”
“……”七海建人不说话了，手里的水都不喝了，抬起头抿着唇的表情有些无奈。
硝子弯起唇没拆穿他，转着威士忌的酒杯，指尖划在边缘，“如果实在想要解决，可以尝试以日记的形式分散注意力。”
“不过，我还是想提一嘴。五条那家伙和她关系很好。”
七海建人平声道，“五条前辈和她关系好与我没关系。”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家入硝子轻笑一声，从高脚凳下来，“你有几次假装看书还需要我数？不过她应该不太介意双夫或者双妻。你不如直接去问五条，能不能协商一人三天。”
七海建人放下水杯，站起来。
“走了，前辈。”
“啊，生气了？”
“没有。”他拿上她的外套和包，“你该回去睡觉了。”
自从按照家入前辈的建议开始写日记后，事情好像变得更糟了。
他开始比往常更频繁地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食堂、走廊、操场边上的自动贩卖机、医务室门口的长椅。大部分时候她身边都有五条，有时候是硝子，有时候只有她自己。
只有她自己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字迹，后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日记非但没有缓解他的注意力，反而更踊跃地朝她的身边靠。同样的，还有五条。
像怪一样随机刷新在山田翠的身边，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捏着她脸的时候欺负她不会反抗，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被夜蛾老师叫走才安静了一些，她在整理刚刚被弄乱的头发。一张湿纸巾递在面前，山田翠抬起头。
“啊，谢谢你，七海同学……”
她接过，笑得委婉，“是不是吵到你看书了，不好意思…”
“没有。”
他在她旁边坐下，距离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如果下次不想的话，可以直接拒绝。”
“直接拒绝……”她把用过的湿巾叠成小方块，放在膝盖上，“可是五条同学也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和让你不舒服是两回事。难道你喜欢被人玩弄吗？”
“玩弄……”她重复了一遍，小声道，“其实…还好……”
“……”
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她发出无效的反抗了。头发被揉得乱乱，脸被捏得发红。每一次见面堪称友善的拥抱都大力到猫被挤压发出的闷哼五条才放手。就算拒绝的话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可不可以不要……”
七海建人无言，垂了垂眸，轻轻叹口气，“你到底怎么在想……一段健康的关系不会让你用还好来形容。喜欢、亲近、依赖，这些东西的前提是你愿意。如果一个人让你觉得拒绝的代价比忍受更大，那是一段不平等的关系。”
山田翠睁着眼睛看着他，迟缓性地点点头。
“可是……我一直就是这样，总觉得拒绝了就会被讨厌、被丢下。”
她仰了仰头，轻轻笑道，“如果一段不平等的关系意味着可以得到依赖和信任的话，其实我也不介意被七海同学那样对待。”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平声，“前辈，依赖和信赖不是交换来的。只有自立自强，才有底气选择相信谁、依赖谁。”
她停顿，然后以刚才同样的角度点了点头。
“真的有听懂吗，前辈。”
“嗯……”
她想了一会，然后短促的“啊”了一声，从口袋拿出一包纸巾，“这个，还你的纸巾。其实我有带纸，只不过刚才没有拿出来。”
“虽然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但是短时间之内以我自身的情况可能也很难做到吧。不过还是谢谢你七海同学。”
她站起身，感谢着微微鞠躬，双手递出，“我会认真记住的，谢谢！”
“……”
七海建人把她的纸巾带回了宿舍。一众冷色调建议风格中突兀地多出来一包长方形小熊图案的花色纸巾，一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躺了几分钟，他的视线落在书桌上那包纸巾上，想到白天她抬起的目光，递出的手：
——“如果一段不平等的关系意味着可以得到依赖和信任的话，其实我也不介意被七海同学那样对待。”
——“其实我也不介意被七海同学那样对待。”
——“不介意被七海同学那样对待。”
——“被七海同学那样对待……”
——“被七海同学……对待…”
“……啧。”
眉毛不自觉皱起，七海建人抬手关了灯。
黑暗的空间并没有放松他的神经，反而继续不断回想着她白天的神情。
他平放在被子上的手摩挲了一下，指尖的温度早就散了，手指已经变得干燥。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只想尽快入眠。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背着手站在他面前，黑色的发丝轻轻摇晃。巨大的光影在她的身后发散，将面容遮挡的一片模糊。
她走近了他，牵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柔软的脸上。他的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微微张口，轻声道。
“七海……”
七海建人猛地坐起身。
胸膛大力起伏，额头和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他按了按眉心，里面有一根筋隐隐约约在跳。
她的声音还在大脑中回荡。她的手，她的脸颊，她的温度。
久违的松懈感随之而来，他掀开被子，眉头瞬间紧蹙。
一小片深色，贴着他的腿侧。露骨情色的梦没能让他有反应，只是梦见她喊自己的名字，就成这样了吗？
……开什么玩笑。
不可以。
……停下。
…………
她要逼死他吗……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整理完毕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临近末点。七海建人拿好教材用书，坐在座位上。
学校的学生有所减少后，不再特别分班。就算他不去看后排，但两团过近的身影挤在一起，还是让七海蹙了一下眉。
“别管他们。”家入前辈斜靠在桌子上看手机，“五条把墨水弄她衣服上了，有纸吗？有纸的话你可以给他们。”
后排的两个人挨在一起，正低着头对着她面前浅色衬衫擦拭着，两个人共用一张洁面纸，纸已经快搓成长条。
七海建人沉默地走过去，把一包纸放在桌子上。
“居然是小熊洁面纸吗？”五条悟说。
山田翠抬头，看着他露出几分感谢的目光，七海建人没说话，平缓地移开眼。
“前辈。”他坐到座位上，表情有些复杂，“放学后有时间吗？”
“频繁喝酒对身体不好啊。”
“我不喝。”
硝子抬头，“写日记了吗？”
“是的。”
家入硝子放下手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她认识他太久了，能看出眼底复杂的情绪。
“有效果吗？”
七海建人沉默了一瞬。后排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夹杂着山田翠小声的抗议。他克制着没往后看。
“更糟了。”
在发生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后，七海建人第一秒先是沉默。维持着半掀开被子的动作好一会，直到身体开始发凉才一把扯过被单，搅成团地塞进学校的洗衣机里，看着不断左右旋转的洗衣桶，耳廓隐隐约约开始发烫。
他坐在床上手肘撑在膝盖，手指交叉抵着额头，脸上冰冷无波，心跳还没完全降下去。
思绪久违地有些乱，一直坐到后半夜天快亮了，七海建人才走出房间准备拿床单。定时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时间有些来不及，他快速收整了一下来上课，中途再找机会回去拿。
他已经不是青春期难以自抑的男生，步入高专之后就没有再因为这种事失控过，任务压力、咒力透支、睡眠不足，任何一样都比荷尔蒙更轻易地扰乱他的作息。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这部分机能已经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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