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姬和冥冥学姐聊了一会就走了，冥冥学姐离开前俯身从我床缝中拿出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不小心弄掉了。”她把乌鸦的羽毛在手里碾了碾，勾唇笑道，“早日康复哦，翠翠。结束后可以再来找我玩。”
我想起好久以前在私家车上冥冥学姐对我的“三个人一起”那句话，不知所措地朝被子里缩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只敢局促地点头。
“你们在进行什么奇怪的对视。氛围很微妙啊——”
视线被挡住，五条悟站在我面前。
“好啦好啦，我们的山本同学要休息了，今天的探病结束了。”
冥冥笑而不语，羽毛在她手里一转就不见了。歌姬在门口等她，七海和硝子已经离开。病房只剩下我和五条同学两个人，我长吐一口气，总算感觉周围的空气不再那么闭塞。
“冥小姐的乌鸦还真是到处都在盯着啊。”五条悟说，“下次你睡觉把窗帘拉上。”
我不知道冥冥学姐还会养乌鸦，昨天晚上有一只漆黑的大乌鸦落在我的窗户旁好久，应该是整理羽毛时掉落的。
“没关系...”我说，“冥冥学姐也是关心我，倒是歌姬学姐也来了，之前和她都没有什么沟通。”
“啊啊，对啊。”
五条悟摊手，“明明之前一直都是小透明的山本欸，突然就变成大家都喜欢的类型了。超苦恼。”
“欸....?”
“绝对是因为翠翠太好说话了吧！绝对是这样的吧！唔....每一次都一副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好像谁都可以咬一口，这样真的是会被欺负的哦！！”
五条同学揉着我的脸，两只手像面团一样揉来揉去。
“不...等、等等五条同学....”
我像丸子一样被揉得晕晕乎乎，抓不住他的手，“其、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欺负吧……”
脸上揉搓的手停下了。五条悟托起我的脸，我两只眼睛晕的转来转去，还没完全对焦上视线，他俯下身，蓝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一下子呆住了。
“超、级、有。”
五条同学距离我很近，白色的睫毛藏在镜片后忽明忽暗，我的鼻尖快要碰到他鼻梁上的墨镜。
“我可是为了吸引你的视线努力了好久好久，如果你就这样跑掉，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
“………欸？”
我愣神，完全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放开我，抬手架起墨镜，心情非常不错地好啦好啦的开始整理一旁的桌面。
我还呆呆地看着他，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刚才是……许愿柳吗？
“.....”
我垂下手，看着自己的手背。大小不一的针孔在皮肤上，看上去十分丑陋。
.....
一周后，我从病房出来了。
多亏五条同学和硝子学姐，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整体已经比刚来的那会好太多，体重都增加了不少。歌姬学姐为我织了一副手套，她说快到冬季了，刚好可以御寒，还可以挡住手背的针孔。
学校了解到我的房子已经变卖后，给我安排进了学校的宿舍，一间比我之前的房间还宽敞的住宿。
靠南的窗户，干净的地板，床垫和枕头都已经准备好，只需要铺上床单就可以。我又愧疚又感动，表示自己康复后一定会好好为高专工作，努力交还房租。
老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拍了拍我的头，说，“好好在这里生活吧。”
我拥有人生的第二个家了。
我也拥有人生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谢谢大家。”
我由衷地表示感谢，滚烫的眼泪从眼睛落下来，“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东西大部分都已经被收到房间里去了，少量私人用品放在袋子里。前几天手还恢复的不是很好，使不上力气。今天倒是好多了，我提着它快步走回宿舍，只不过在上楼梯的时候，手腕突然一痛，袋子从楼下滚了下去。
沐浴液和洗发液的滚了一地，我局促顺着台阶捡过去，眼前出现一双皮鞋。
我抬起头，阳光未免有些太大了。
“七海同学....?”
亮光下七海同学金色的头发上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我甚至无法仔细辨认那是不是七海同学。
他平静地看了我一会，圆形的沐浴露顺着他的鞋尖滑过去快要滚走，七海建人弯下腰。
“散了一地欸....搞什么嘛..嗯？是翠翠的吗？”
七海建人的手停在半空，沐浴露从他的指尖划走，轱辘轱辘地滚下去，被另一只皮鞋挡住。
五条悟挡了挡头上的太阳，弯腰捡起脚边的沐浴露，椭圆形的球一样在手里上下抛动。
“啊，真的是翠翠的啊。我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帮你拿的吗？”
“我以为顺手可以就多拿了一点，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微微弯腰，看向七海同学，“也谢谢你，七海同学...”
“不用。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他看向五条悟，“我先走了，还有任务。前辈，请记得周五的报告。”
五条悟好哟好哟地点头，提着我的东西上楼。我回头看了七海建人一眼，他正在朝校门的方向走。七海同学似乎大多数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我很少看见他和其他人行动。
视线突然捂住，我肩膀一缩，撞到五条同学的胸膛。
“看路。”他朝我笑道，“等会摔了是会像罐头一样骨碌碌一路摔到底的啊。”
我点点头，不再张望，抱着沐浴露一起上了楼。
阳光温暖舒服，五条同学进门率先就把东西放在入户口的柜子上，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五条同学……经常来这里吗？”
“当然的吧。这里是我之前住过的房间。”
我微愕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动了。
“那、那你现在……”
“在你隔壁的隔壁。硝子说阳光房有利于你康复，刚好都在一栋楼。”
他转过身，戳着我的额头，抿了抿唇：“我可不是专门给你腾出来的啊。是因为剩下几个房间插头都不够用，你的康复仪器又都需要插电，所以才征用了我的房间。知道了吗？”
他越说越靠前，我的后背抵在门上。最后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我。
“你要给我买一辈子布丁。喜久福或者和菓子也行，这样才能还清五条大人的恩情。”
“一、一辈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目光游离，下咽了一下口水，“而且甜食吃多了是会对身体不好的…”
“喂，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我迟疑，动作幅度微小地点了一下头。我明明都已经点头了，五条同学还靠我靠的越来越近，我只能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脸偏向另一侧。
“五、五条同学……我同意了…”
“你要说，我愿意给五条买一辈子布丁。”
“……我愿意给五条买一辈子布丁。”
“还有喜久福。”
“……还有喜久福。”
“或者和菓子。”
“或、或者和菓……是不是真的有些太多了五条同学……我可能没那么多钱……”
五条悟还盯着我看了我好一会，突然噗的笑出声。我茫然抬头，他单手捏住我的下巴，开始捏我的脸。
“笨诶——山本。”
“对、对不起…？”
“这个也笨。”
“……”
我不再说话，任由五条同学揉捏。一直到一起打扫完卫生，房间也都整理的差不多了。五条同学才瘫靠在沙发上。
“累……超级超级累……早知道把五条家的侍女叫过来了。”
五条家和禅院家一样，都是京都有名的御三家之一。据说五条同学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五条家的家主了。
我放下扫把，在围裙上擦了擦：“五条同学要休息一会吗？那边有床。”
“不。”五条悟坐起身，“我要出去买点吃的，走吧。”
我停顿，“……我也要去吗？”
“你不去？啊…你不去也行。吃什么？我给你带。”
“吐司面包就好。”我仰起头看着他，“谢谢五条同学。”
我目送五条同学离开，继续打扫房间。家里的死角还是有些太多了，灰尘无处不在。我推着箱子塞在角落，把里面的棉絮和被子拿出来。
“好重……”
我靠在空壳的箱子上长吐一口气，扇了扇风。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但活动起来还是隐约有些出汗。我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解开领口上端的扣子，开始继续整理。
我搬出剩下的纸箱，越过地上的泡沫纸朝客厅走去。一道暗沉的光阴顺着地面一闪而过。
“……？”
我停下脚步，侧目看向门。门缝底部的空隙明暗不定，像是有人挡住了灯光，影子明一下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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