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颜色太浅,太快,可能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但这对巴洛克工作社的干部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隐秘通讯频道瞬间爆炸。
Miss.双手指:(兴奋)老板脸红了!你们快看他左边脸颊偏耳侧!
Mr.1:(望远镜镜头微微颤抖)……不排除是汗水。但这里是沙漠气候,室内是恒温的……
Miss.圣诞节:(抓着Mr.4疯狂摇晃)红了!绝对红了!我以我挖地道五十年的视力发誓!他耳朵后面!那绝对是红了!老娘没瞎!
Mr.4:(慢半拍)……所以……是喜欢蛋糕?还是……喜欢被亲?
Miss.圣诞节:(抓狂)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把她扔出去!没冷笑!没放出沙暴!他甚至……(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好像有点……呆住了?老板……会呆住?
Mr.1:(声音恢复平静)……任务优先级更新:伊莱尔小姐的所有要求,自动归类为社长特许级。建议所有人员调整应对策略,默认其拥有最高豁免权。
Miss.黄金周:(从画板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提出建议)需要把“社长脸红观测报告”加入日常数据记录吗?
众人:(异口同声)不要!/闭嘴!/想活命就忘掉!
甜品店内,克洛克达尔终于动了。他放下餐巾,没有看伊莱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有些复杂。
“……走了。”他站起身。
伊莱尔笑眯眯地跟在克洛克达尔身后,牵上了他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粗砺的茧,握起来很温暖。
步子停顿了一下,男人收紧手指,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店长扶着柜台,看着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走出店门,消失在阳光里,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巴洛克工作社的秘密频道里,关于“社长到底有没有脸红”的争论,恐怕还会持续很多天。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更新了一条最高准则:
得罪老板,可能还有转圜余地。得罪伊莱尔小姐?那等同于直接预订了通往三途川的单程票。
*
午后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洒下淅淅沥沥的雨丝。
对阿拉巴斯坦人而言,这是神明慷慨的恩赐。街道上迅速响起惊喜的欢呼,人们跑进雨中,张开双臂,孩童嬉笑着踩出水花。
街道上,克洛克达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定在了原地。
雨水。
冰冷,黏腻,无孔不入。
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气息,瞬间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最晦暗的角落。
那片冰与火交织的死亡海域,铅灰色的天空砸下混着冰雹的雪,失去伊莱尔时的彻骨寒意,再次将他吞没。
二十年的时光可以将某些情绪深埋,但记忆却如同刻在骨髓里的诅咒。
克洛克达尔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厌恶和烦躁,眉头紧锁,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气息骤然转冷。
庞杂的沙砾在他脚边不安地躁动。他想发动能力,将方圆数米内所有碍眼的湿气连同这该死的雨一齐吸干。
“别动。”
略微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瞬间将那翻腾的恶劣情绪安抚下来。
克洛克达尔侧目,看向身旁失而复得的爱人。
伊莱尔正仰头望着天空落下的雨滴,海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与水色,亮得惊人。分离二十载,这张脸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轮廓更加柔美。
此刻,雨水有几滴溅落在她的睫毛和脸颊上。被这久违的甘霖所取悦,伊莱尔笑出了声。
“看我的。”
她松开克洛克达尔的手,向旁边走了半步。
面对着斑驳的墙壁和石缝间的几缕枯草,伊莱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静,似乎在与这片土地上沉睡的生命力进行沟通。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墙壁缝隙里干枯的苔藓像被注入了灵魂,迅速泛绿、蔓延、抽出细嫩的枝条。
地上石缝间萎靡的几根杂草猛地挺直了腰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得粗壮。
无数鲜活的翠绿藤蔓与草叶从各个角落涌出,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朝着伊莱尔的掌心汇聚、交织、盘旋。
仅仅几个呼吸间,一把巨大而精致的雨伞便在她手中成型。
伞骨是柔韧交错的深绿色藤蔓,伞面是层层叠叠、脉络分明的阔叶,边缘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散发出雨后植物的清新气息。
伊莱尔转过身,将这把生机盎然的绿伞高高举起,稳稳地罩在了两人头顶。
雨水敲打在厚实的叶片上,发出悦耳的沙沙声,顺着叶脉汇聚成小小的溪流,从边缘滴落,却无一滴能穿透这绿色的屏障。
“看,这样不就行了?”她笑着说。
雨水被隔绝在外,伞下自成一方小天地。
在朦胧的水汽和绿意映衬下,伊莱尔的笑容明媚又灿烂,阿拉巴斯坦匮乏的雨季里所有的生机与色彩,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克洛克达尔神色怔忡。
他看着伊莱尔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仿佛能驱散一切湿冷与黑暗的笑容。
这把由她力量编织的伞,像是一个确认。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他身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流淌的血液愈渐灼热,似乎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求、靠近、再靠近一点。
二十年的寻觅、等待、绝望、自欺欺人……那些痛楚与空洞,在她这个笑容下,瞬间崩塌、溃散。
失而复得的庆幸,对她璀璨的生命力的着迷与惊叹,还有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要将眼前这个鲜活笑着的她,紧紧抱住,藏起来,不会再让任何风雨伤害她分毫。
所有对雨水的厌恶、对潮湿的排斥,在这一刻都退散而去。
伞下的空间里,只有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笑容。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
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支配了他。
雨声似乎已经远去。
克洛克达尔俯下身,食指抬起伊莱尔的下巴,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吻上了她的唇。
雨水的微凉轻柔地覆了上来。
但这平静的触碰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失了控。
灼热的吐息交融着,一点一点地加深,呼吸细密潮热。
唇瓣厮磨间,爱欲浪潮乍起。
仿佛要将她嚼碎、吞食,彻底淹没在这无边的沙漠里。
他要通过这个吻,将伞外那个冰冷潮湿、代表着失去了伊莱尔的世界彻底毁掉。将此刻伞下的温暖、她的笑容、她的存在,全部撕扯进灵魂深处,从此再也不分离。
滚烫的、粗莽的、凌乱不堪的吻落在她唇上。
攫取呼吸,撬开牙关,渡入灼热的气息。
伊莱尔微微睁大了眼睛,睫毛上还沾着伞沿落下的细小水珠。
但仅仅一秒的惊讶后,她便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温柔的回应着、引导着这个逐渐失控的男人。
伊莱尔手里举着绿叶伞,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微凉的指尖抚上了克洛克达尔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
巨大的绿叶伞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曳,雨水在伞外织成朦胧的帘幕,将他们与喧闹的世界隔开。
*
今天负责外围警戒的,是Mr.2冯.克雷,以及被临时拉来凑数的Mr.3加尔帝诺。
Mr.2正想抱怨这该死的雨天弄花了他的妆,下一秒就透过巷口的缝隙,看到了那足以让他灵魂出窍的一幕。
“呜……!”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堵了回去,眼睛瞪得像铜铃,另一只手疯狂地拍打着旁边Mr.3的胳膊。
Mr.3正用蜡给自己捏一个小遮雨棚,被打断后很不爽:“干什么?!我的艺术……!”
他的话戛然而止,也跟着看到了巷子里的情景。
瞬间,Mr.3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了。
他手里的蜡棚“啪嗒”掉在地上,化成一滩。
“小0他、他……”Mr.2激动得语无伦次,用气音说道,“在雨中接吻?脸上表情还这么温柔?!奴家没看错吧?!”
Mr.3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声音颤抖:“我……我觉得我需要重新思考一下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还是说,老板被某种精神系果实能力者操控了?”
两人如同两尊石雕,僵在原地,思考人生。
这绝对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最惊悚、最颠覆、也最八卦的一次任务!
Mr.2软软地滑坐在地上,喃喃道:
“完了完了……奴家觉得,巴洛克工作社以后真的要变天了……”
Mr.3则开始认真思考,用自己的蜡蜡果实能力,给社长和社长夫人捏一对婚礼小人像作为“贡品”,以保未来平安的可能性。
*
细长而绵密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克洛克达尔才不舍地分离开来,伊莱尔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海蓝色的眼眸像是被雨水洗过,湿漉漉的,映着他专注的目光。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微乱,交织在狭小而私密的伞下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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