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孟涛的动作,胡桃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没有结束仪式,但神情已经放松下来。
“他终于看到了执念本身,放声大哭出来了。只要哭出来,执念也能渐渐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
砂金:终于又收集到一块。
胡桃:执念终于要消散了。
PS:夏天最恐怖的事情就是半夜起夜发现家里停电了,空调打不开......热死了!
第137章 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孟涛的哭声终于渐渐停歇,他抬起头,痛苦地看着依旧是孩童模样的妹妹, 他的嘴唇颤抖着,积压在心底的情绪一瞬间爆发, 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婷也静静的看着他,她无法穿过法阵的无形屏障拥抱哥哥, 只能深深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悲伤与担忧。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打扰他们。
胡桃维持着法阵,静静凝望着两人。砂金站在一旁, 神情复杂。拉帝奥微蹙着眉, 手不自觉的握紧。波提欧抱臂站着, 神情游移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银枝收起长枪, 默默摇头。魈站在胡桃身侧,神情凝重。七七左右看了看, 也跟着不再多话。
跨越生死的久别重逢,不应被打扰。
最后孟涛还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艰难地开口, 声音沙哑,说出积压在心中多年的话, 那是他无法对母亲诉说, 也无法跟任何人倾诉的话语。
“小婷,你带哥哥一起走吧。你把我带走......我就解脱了,也不会再因为执念去影响别人, 不会再变成那种怪物了。”
此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纷纷一惊,但他们依旧没有开口。尤其是胡桃, 接手往生堂后,她见过不少被执念困住的人,这些人的心结可不是外人随便劝一劝就能解开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孟婷摇了摇头,她认真看着孟涛,声音无比坚定。
“不,哥哥,我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孟涛没有想到她会拒绝,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我、我这么活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娘亲已逝,我又一事无成,与其这么如同行尸走肉地活下去,还不如就这么离去......”
“因为哥哥并不想死。”
孟婷稚嫩的声音打断孟涛的话,她大大的眼睛依旧认真注视着哥哥,清澈的眼眸仿佛将孟涛看穿。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无妄坡看着你,每一次前来的状态我都记得。你确实有走向死亡的决心,但我能真切的感觉到,你在下意识拒绝死亡。你只是被我的死亡困住了,才无法好好活下去。”
如果一个人有死亡的决心,其实不会拖这么长时间,孟涛在下意识拒绝死亡,所以才会选择最慢的方式。
孟涛无力的张了张嘴,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
“别看我现在还是小小的模样,但这么多年我也成长了不少呢!”
孟婷被困在无妄坡那么多年,魂魄虽然依旧是死亡时七八岁的模样,但心智其实已经足够成熟。
“我想明白了,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源自于我自己。是我坚持离开家跟在你一起去采药,也是我在你专心采药时跑上山坡,更是我自己在大雨中选择走上悬崖采摘那株清心,最终是我的选择导致我坠崖的结局。”
她平静的诉说着自己的遭遇,这么多年过去,虽有遗憾,但她已经能坦然面对。
孟涛被孟婷的话拉扯着回忆过去,那段经历对他来说无疑是充满悔恨的。
“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只是有点不舍......随着在无妄坡内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看到你的状态越来越差,我开始害怕。害怕你因为我的死亡而毁掉自己,我的哥哥不应该这样,他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孟婷直视着孟涛的双眼,观察着他的反应。
孟涛眼中溢满苦痛,但听到孟婷的话后也有了几分清明与迷茫。
“我还记得,因为娘亲的身体不好,哥哥曾经说过要当一位治病救人的医师来着,你想治好娘亲得的病。”
说道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意识到娘亲早已不在,她连忙摆了摆手。
“那个,我只是打个比方,虽然娘亲不在了,但哥哥还可以继续当医师,救更多的人......等等,也不对,我、我只是希望哥哥能像以前那样认真活着,至于做什么事情,看哥哥啦!”
孟涛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孟婷身上离开,一开始看到妹妹的眉宇间有着超脱外表的成熟,他还有些不习惯,但现在看着妹妹纠结紧张的模样,他又感觉到熟悉。
他颓然坐在地上,真的把孟婷的话听了进去,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良久之后,孟涛露出一抹苦笑,哑声说道。
“我现在这个年纪还能做什么呢?想做医师......已经来不及了吧。”
这一次,周围的人没有继续沉默下去。
“不会,还来得及。”
清脆的童声响起,在寂静的无妄坡中,令人无法忽视。
七七上前一步,她看着法阵中迷茫的孟涛,认真说道。
“不卜庐缺人,白先生,可以教。大概......”
其实七七也不确定白先生愿不愿意教孟涛,但她知道不卜庐的人手不多,确实是很缺人的。
她这话一出口,无妄坡内的气氛骤然一松,其他人也开始说起话来。
“哎呀,这么说来不卜庐还真的挺缺人的,白术总归是在那里忙的脚不沾地,你要是能认真学习,或许还能包吃包住,这下衣食无忧喽!”
胡桃俏皮眨了眨眼睛,顺着七七的话说了下去。
砂金记起在梦境中看到的画面,孟涛从小就自己上山采药,认识的药材不少,至少不是完全没有基础。
“嗯,你应该认识不少草药,有基础的话,应该会学的很快吧。”
“庸人总是局限于年纪,但实际上如果想学,多少岁都不晚。”
拉帝奥的语气依旧冷酷,但话语中倒是多了几分肯定。
“嘿,不错嘛,好歹能听进去妹妹的话,是个好哥哥。”
波提欧满意点了点头,他没有露出不屑的表情。
“衷心祝愿你能学成。”
银枝微微一笑,温和祝愿道。
魈没有说话,他站在胡桃身侧,看着开始燃起一丝生机的孟涛,暗暗点头。
孟涛听到他们的话,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没想到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竟然也会支持他好好活下去,明明就在刚刚他们还因为那块碎片起了冲突。
“嘿嘿,哥哥你看,不止是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这些陌生的哥哥姐姐也一样!”
孟婷灿烂一笑,她双手背在伸手,如同多年前那样俏皮地歪着头看着哥哥。
“所以,我不能带你走。”
这句话说的无比认真与郑重,她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温暖,照亮孟涛心中一直存在的阴霾。
“现在哥哥还希望我带你走吗?”
孟婷再次认真发问,视线落在孟涛身上。
孟涛却没有立即回答,他站了起来,认真看着仿佛没变,但已经成长起来的妹妹,随后转过身看向周围站着的几人,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期待,期待他选择正确的答案。
在这一刻,他觉得一直积压在心中的那个死结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我想好好活下去!”
他的眼神逐渐变的坚定起来,认真看着孟婷。
“我想百年之后,能好好跟你描述我这一生,告诉你我有好好活过。”
话音落下,脚下的法阵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住,孟涛虚幻的身体再度化为一缕金光。
这缕金光在法阵中徘徊,似乎在做最后的道别。
孟婷看到哥哥化作金光,笑得更加灿烂,她抬起手摆了摆,高声说道。
“哥哥想开了就好!我会在那边等着哥哥给我讲故事!我要听哥哥成功的故事!哦,对了,最好再跟我讲讲嫂子和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的故事!”
金光在法阵中上下摆动着,仿佛是在点头答应,随后,它顺应着身体的召唤,朝着不卜庐的方向飞去,消失在深沉的夜空中。
看着金光逐渐远去,孟婷的笑容慢慢收敛,她把手放了下来,视线转向砂金几人所在的方向,露出感激的神色。
“哥哥姐姐们,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谢谢你们救了哥哥!”
胡桃手上的红光渐渐熄灭,法阵消失,众人也走到孟婷身前。
“不用谢,其实不是我们救了你的哥哥,是你救了他。”
胡桃摆了摆手,看向孟婷的目光带着欣赏。
“我们只能救他的魂魄,但他如果执念不消,还是会一心求死,糟蹋自己的身体,现在这样倒是最圆满的结局。”
孟婷笑了笑,没有说话。
砂金看着温和微笑的小姑娘,转头询问胡桃。
“胡桃,孟涛的执念消了,那孟婷还会留在无妄坡吗?”
“唔,理论上来说,束缚她的执念消除,她确实有可能离开这里去往往生之地。但她停留的太久,我也不知道往生之地还能不能接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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