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长大了。
但跟让他放手又有什么关系?
他仍然是她的导师,是她会选择求助的人。而只要她不跨出他规划的道路,他也会一直帮助他,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他比明石爱理本身更清楚她什么时候需要他。
12
“坐到我腿上来。”诺阿说。
明石爱理难得踌躇了一瞬。她对于两性距离并非完全不敏感,在书房里的独处还算在正常范围内。但现在诺阿的指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坐到我腿上来。诺阿又重复了一遍,他双手坦然地放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姿态放松,像是看不见明石爱理的犹豫、也不明白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越界一样。
她其实并不排斥。明石爱理有点古怪地心想。如果是换一个人在此场景下对她说出这种话,她可能会热心地帮人绝育。但这个人是诺阿,似乎又让这件荒唐的事有了更多解释的余地。她好像有点太相信他了。明石爱理必须得承认这点,满心疑惑又慢吞吞地跨过椅子,她最终还是坐到了诺阿的膝盖上,无处安放的双手搭上肩膀。
尽管认识多年,她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观察过诺埃尔·诺阿。
三十多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细纹,金色的眼睛眼尾上挑,浅色睫毛短短的并不浓密,他微微抬眼看她的时候,显得愈发克制与冷静。诺阿常年保持着锻炼的习惯,下颌线收得紧紧的。如果某段时间忙碌过度,那种疲劳会具现于他微微下陷的脸颊,他肤色是冷硬的那种白,远远观望像是一座会呼吸的雕像。但在这种距离下,在这种距离下,雕像也是会呼吸有温度的活物,白色皮肤近看脸颊两侧毛细血管扩张的痕迹明显,还有欧洲人普遍都有的晒斑。
诺阿还留着跟初见时没什么区别的剃得短短的发型,在发际线边缘能看见一点青色的头皮。她将诺阿此时莫名的沉默视为一种鼓励,把手指伸进近在咫尺的白金色短发里,他的头发长度还没超过她的指缝,偏硬的发质摸着不怎么舒服。
“如果你长白头发也不会很明显的吧。”
明石爱理思索之后说道。
诺阿说:“我还没到长白发的年纪。”
明石爱理哦了一声,把手收回来规规矩矩地再次放到他的肩膀上,忍不住发散思维:上一次这样坐在谁的膝盖上,好像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还只是比同龄的孩子长得更快一点,还可以坐在父母的腿上趴在他们的肩头小声窃语。因为笑得太厉害,一双手抚摸着脊背告诉她要学会保持安静。
她短暂地陷入了回忆中,以至于错过了诺阿的问题。
“……”
“什么?”明石爱理回过神来,“我没听清。”
诺阿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跟那些男孩出去约会。你们做到约会的最后一步了?”
听起来不太像是一个常规的问句。明石爱理莫名其妙:“我已经十八岁了,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是的、是的。你已经十八了,我该换一种方式。”诺阿若有所思地说,“可以吧。”
“你最好是真的在征求我的同意。”明石爱理闭了闭眼。
“我当然会。但是他们会么?他们会亲吻你么?会抚摸你么?会把手伸进你的衣服里么?害虫是不会有自己是害虫的自觉的。”
诺阿慢条斯理地说,他的视线从嘴唇下滑到脖颈,又停留在她劲瘦的腰肢,这种注视是一种极其有力地触摸。迟钝如明石爱理都不自在地稍微动了动。但她很快被放在后腰上的男人的手给制止了。
“别动。”
“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区分他们。别去主动,等着别人来服务你。”
“服务我?”
“嗯。就像这样。”
……
她居然诡异地在这种亲密无隙中感到了安心。
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没有任何提示她这种情感到底叫什么名字的暗号。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想告诉诺阿……
乖孩子、乖孩子,做得很好。诺阿一下又一下亲吻着她汗湿的鬓角和发红的耳朵,抚摸她的脊背,在耳边低声呢喃着表扬她。明石爱理吸了吸鼻子:“你以前的夸奖没有那么廉价。”
诺阿宽容地说:“我对于初学者总是具有很多包容心的。”
明石爱理嘀咕:“骗子。而且我早就不是什么初学者了。”
这次诺阿居然痛快地承认了,他以前一直跟装瞎一样把她当成是小孩子对待,明明她已经成年。明石爱理按着他的肩膀坐直,挑眉,等待着他的后文。
“但是你太依赖我了。”
诺阿以陈述的语气说。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就连当事人也心知肚明的程度。诺阿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引导人,但是对于明石爱理来说,他确实尽到了他该尽不该尽的责任。她信赖他、相信他。
但是现在他冷酷地说他不需要,要她脱离他的影响。
“……”明石爱理发出一声冷笑。
这反应并不像是能够理解并接受的样子。诺阿心想。这已经是他给她留下的最后通牒。但如果她不愿意,那就可以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了。
诺阿:“你打开第一个抽屉。”
明石爱理现在完全不想跟他坐得那么近了,衣服之前被丢得有点远,又皱巴巴的,她懒得去捡,毫不介意地继续袒露衤果体。强压着怒火拉开,入目是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诺阿让她打开来看看。这么薄,拿起来也是轻飘飘的,里面大概是装的几张纸,是照片?是合同?还是……明石爱理被某种猜想惊得心中一跳,这总不该是一场该死的求婚,她下意识看向诺阿。
他仍然是冷静的模样,示意她看完。
明石爱理拿出文件袋里中的内容。第一张纸上的内容,她一眼看过去甚至无法理解文字的内容,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每一个组合起来就生生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模样。收什么?养什么?标题白纸黑字几个大字——收养申请表。
收养人那行填好了诺埃尔·诺阿的全部信息,而被收养人一方……填的是明石爱理。
明石爱理:“……”
明石爱理深吸一口气,眼前有点发晕。她现在都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了……
她没有再去看诺阿,而是一鼓作气看完底下其他的内容。其他的纸张的内容倒是没有比收养申请表格更离谱。但基本是一些法律文件,她草草瞄了几眼,发现都是财产转让协议,保险理赔,不动产估价书,甚至有遗嘱。
明石爱理终于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诺阿平静地说:“既然你不愿意脱离我的影响,很好,那这就是我的计划——我会收养你。法律层面的养父女关系有继承权,我的财产、我的名气、我的足球都会毫无保留地给你。你可以尽情地依赖我或者是利用我,反过来说,我也是一样的。是父女就没关系了,我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明石爱理:“……”
明石爱理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做出了反应。她面无表情地把这些纸叠到一块撕开,对折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变成了一地拼不起来的纸片。
诺阿还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动作,他轻轻地叹息:“这就是你的回答么?”
明石爱理甚至都不愿意去讽刺他,她潦草地穿回自己的衣服,穿衣服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甚至舍弃了被丢到不知道哪里的小件衣物和外套,就要这样转身离开。
诺阿终于皱起眉头起身阻拦:“会冷。把衣服穿好……”
“滚!那些东西你自己以后留着用吧!”她头也不回地推开他的手,甩上门发出一身巨响。
第196章 德国线④
12
明石爱理甩门而去,在诺阿的公寓门口发了会呆。门把手转动,她隔着门板硬邦邦地警告诺阿别出来。如果她今天再看见他的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说一句话。她说到做到。
门两端都安静下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
几年前比赛的安排多起来之后,明石爱理就在经纪人的协助下从球迷家庭搬了出来,自己在离俱乐部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现在偶尔还会跟他们碰面相约吃顿午饭。她自己住处的钥匙和诺阿公寓的钥匙都在外套的口袋里,外套又被她丢在地板上……不想回去。
她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见有谁在不远处流利地骂了一串脏话,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她还没看清来者是谁,就先被带着体温的外套糊了一脸。
凯撒出来吃饭,远远看见有傻子只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在飘雪的街头慢悠悠地走,他原本不太在意,直到走近隐约能看清脸——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凯撒平静的心情毁于一旦,不敢置信地心想她疯了么?!
强行把外套罩在她身上,混乱中还挨了一拳,凯撒紧紧捏住她的拳头,像是握住了一块顽固不化的冰。她安静下来,脸比纸还白,眼圈和鼻子正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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