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一开始来国子学他就找麻烦了好吧,那不是没讨到好处吗?他才不去。
他聪明着呢。
秦昀在后面杵着,打又打不过,玩阴的他又不擅长,秦昀这伪君子,可阴了。
李明策自从进了国子学,自发充当护花使者,每日变着花样从家里带小零食过来。
宫里宫外都过得不错,最后望舒放弃了,让阿菱来做,阿菱的手艺很好,栗子糕成型了,桂花蜜浇上去,金黄透亮,卖相极好。
望舒迫不及待地拈了一块塞进嘴里,栗子的绵密和桂花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含含糊糊地感慨:“阿菱,你将来若是出宫了,一定要开个糕点铺子,我出钱给你当东家,咱们五五分账。”
阿菱被她逗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说不敢,盈盈在一旁笑着给她递帕子擦手,“姑娘慢些吃别噎着。”
三个人正闹着,盈盈忽然停下动作,吸了吸鼻子。“姑娘,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望舒嘴里还塞着半块栗子糕,“什么味道?栗子糕的味道啊。”
“不是。”盈盈皱起眉头,走到窗边往外张望,“不是厨房里的,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阿菱也闻到了,她放下手里的铜勺,快步走到门口。门一开,刺鼻的焦糊味便裹着夜风扑面而来,比在屋里闻到的浓烈了不知多少倍。
阿菱的脸色刷地白了。“姑娘——”
阿菱的声音发紧,指着东南方向的天空,“走水了!”
望舒扔下糕点冲到门口,一眼望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东南方向的天际被火光映得通红,浓烟滚滚升腾,在夜空中翻涌张牙舞爪。
那位置离凝香阁不算太远,隔了大约两三条宫道,几重殿宇。“绿嘴儿!”
望舒转身冲回廊下,一把摘下鹦鹉架子,把架子往盈盈怀里一塞,“抱好它,跟我走!”
凝香阁的宫人们也被惊动了,纷纷从各处跑出来,有人提了水桶要往着火的方向冲,被如意厉声喝住。
“都别乱跑!”
如意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沉稳,“你们几个,去把院门守住,任何人不得擅入。你们几个,去把库房里的细软收拾出来,以防万一,剩下的人跟我护着姑娘走!”
望舒跑到如意面前,气喘吁吁地,“如意姑姑,我们去太平殿下那里,她那边离得远,安全些。”
如意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太平那护卫也多,免得有人趁乱生事。点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内侍在前头开路,自己护在望舒身侧,一行人沿着宫道快步往太平的寝殿方向赶。
宫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宦官们提着水桶来去奔跑,有人在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重,浓烟顺着宫道弥漫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望舒用袖子捂住口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东南角的火光越来越亮,映得半边宫墙都成了暗红色。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也不知那是谁的宫殿,这么大火势,若是人还在里面……
她不敢往下想了。
太平的寝殿灯火通明,显然也被惊动了。
望舒跑进院门的时候,太平正站在廊下,披着猩红色的斗篷,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散散地披在肩上。
她脸上也是惊疑不定,“望舒!”
太平一眼就看见了她,快步迎上来,抓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正要派人去凝香阁找你!”
“我没事。”望舒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火光,“殿下,那是哪?”
太平的脸色变了,她抿了抿唇,转头对自己身边的掌事宫女吩咐道:“派人去打听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快。”
掌事宫女领命而去,几个小内侍撒腿就跑。
太平拉着望舒进了殿内,把她按在坐榻上,又吩咐人倒热茶来给她压惊。盈盈把鹦鹉架子放在桌上,绿嘴儿被刚才那一通狂奔颠得晕头转向,蔫蔫地趴在架子上,难得地没有开口说话。
如意上前朝太平行了一礼,低声禀报了凝香阁的情况,人员都安全,财物也没有损失。
太平点了点头,转头看见望舒脸上的面粉印子还没擦干净,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你倒是心大,宫里都乱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做糕点。”
望舒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感觉砰砰乱跳的心脏总算缓下来了一些。“今天国子学休沐嘛,我想着做些秋日的糕点,给殿下也送一份过来的。”
她哪知道会出事?
方才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掌事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平面前。
“殿下,打听清楚了,走水的是韩国夫人的偏殿!”
她的声音尖细发颤,“火从寝殿里烧起来的,烧得又凶又猛,等外头的人发现的时候,整座殿都已经烧透了。守卫们想冲进去救人,可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
太平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夫人呢?夫人救出来没有?”
掌事宫女伏在地上,“没……没出来。韩国夫人,好像还在里头……”
殿内一瞬间静得可怕。
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太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再去问,到底是怎么起的火,为什么没人早点发现,守卫都干什么去了!”
韩国夫人是天后的亲姐姐,就算被禁足、被冷落,那也是天后的亲姐姐。
这样一个人在大明宫里被活活烧死,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事。明日朝堂上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简直不敢想象。
望舒也很痛苦,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时候,贺兰敏月那疯批,肯定会把账算她头上一份。
作者有话说:
补周六的,下一章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因为周日上夹,体谅一下,么么。
第23章 及笄之年(三) 武媚娘,是
韩国夫人的丧礼设在贺兰宅中, 武顺守寡多年,名义上仍是贺兰家的遗孀,丧事自然也该由贺兰家来办。
灵堂搭在白幡素幔之间, 武顺的画像悬在正中,贺兰敏之和贺兰敏月披麻戴孝, 跪在灵前烧纸。
敏之脸色苍白,眼下两团乌青,敏月跪在他身旁,素白的孝服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惊心动魄, 她生得极美, 此刻脂粉未施,眼眶微红,反而添了几分摧人心肝的楚楚之态。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武家的亲眷、贺兰家的故旧、朝中与武顺有交情的命妇官员,在灵前上过香,说几句节哀顺变的套话, 便退到一旁喝茶。灵堂里哀乐低回, 哭声此起彼伏,一切都按着丧礼应有的样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武媚娘来了。
天后的仪仗在坊间铺开, 金吾卫开道, 宫人执扇, 銮铃声响了一路。武媚娘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锦袍,头上簪着白玉凤钗,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 李治走在她身侧。
天子与天后亲临,灵堂内外的宾客呼啦啦跪了一地,贺兰敏之跪在最前面, “臣贺兰敏之,叩见陛下、天后。”
武媚娘的目光在灵堂里缓缓扫过,停在武顺的画像上。她在画前站了很久,她走上前去,从侍者手中接过三炷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姐姐,你安心去。敏之和敏月,朕会照看。”
话音未落,灵堂里响起一声笑。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跪在蒲团上的贺兰敏月缓缓站了起来。一身重孝衬得她单薄柔弱,她的眉眼本就生得极为秾丽,此刻被怒火一烧,艳光灼人。
“天后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满堂死寂。
李治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武媚娘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外甥女,“敏月,你母亲新丧,哀恸过度,我不怪你失言之罪,坐下。”
贺兰敏月笑了一声,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了下来,“天后说我哀恸过度,我自然是哀恸的,我母亲死了!她死在宫里,死在那场大火里!天后敢不敢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说那场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灵堂里一阵骚动,跪在地上的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在暗处悄悄抬起头来,又慌忙低下去。
刘内侍上前一步,厉声道:“贺兰娘子慎言!灵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武媚娘气笑了,“让她说。”
刘内侍一愣,退了下去。贺兰敏月死死盯着武媚娘,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宫里的人都知道,我母亲因为几句玩笑话被禁足了。她怀了陛下的孩子,所以天后容不下她。禁足还不够,还要她的命!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个全尸都不给她留——天后,你好狠的心!”
灵堂里一片寂静,没人敢说什么。
李治的脸色铁青,他也没想到贺兰家敢当众让帝后下不来台。
武媚娘看着贺兰敏月,也不生气,“敏月,你母亲怀了身孕,谁告诉你的?我容不下她,又是谁告诉你的?你母亲在禁足期间,殿中守卫是我派的,饮食医药是我管的,我若真想让她死,何必用火?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宫室,烧得满城皆知,烧得朝堂震动,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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