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上下扫视一眼,最后勾起嘴角冷笑一声:“这就是我为什么不问你的原因,你太愚蠢了。”
凑近的脑袋被戳着脑门推开,杜林摸着越发不解。
阿贝多在认真思考后,缓缓地点点头:“好。”
散兵本以为,这位炼金术士有什么高明的手法。直到看着那处低矮的墙,他才扯着嘴角嘲讽:“你可真有能耐。”
“不好吗?”阿贝多眨眨眼睛,“这里是[稻妻]的本部,硬闯没有胜算。不过来的时候我观察过,这里的守卫比较其他地方更为薄弱。”
说完他伸出手邀请:“要帮忙吗?”
看了眼背朝两人,在拐角处放风的杜林,散兵深吸一口气:“不需要。”
他利落地翻身上墙,逃离的过程远比他想象中要顺利。
临到分别的时候,他摆出冷硬的态度:“就此分别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再找我,今天……”
“饿。”慢吞吞跟过来的杜林,完全没听两人在聊什么,他抬手指着路边的小摊,“我饿了,斯卡拉。”
路边的摊子远远就传来香味,少年摸着咕噜响的肚子,眼巴巴看他们。
“这个年纪确实饭量更大。”阿贝多忽略前一句话,很自然地帮忙解释,“要不要去尝尝?感觉味道会很不错。”
“你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散兵有些怀疑,“毕竟这很……简陋。”
路边的摊子没有进餐的地方,需要蹲在路边,或者一边走一边吃。
但无论哪种都和阿贝多的形象不符合。
阿贝多低着头翻找着,自说自说:“我觉得你需要一些伪装,毕竟你这张脸,可能比摊子上的美食更有吸引力。”
看着熟练掏出的墨镜和口罩,甚至还有帽子,散兵更加震惊:“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可能是为了方便吧。”阿贝多展开帽子,抬手帮忙戴上,“毕竟我觉得你似乎很喜欢各种帽子。”
想到自己摆满一面墙的帽子,散兵没有否认。
捧着热气腾腾的章鱼烧,三人低调地蹲在路边。
杜林很习惯这种氛围,并形象地描述,上次和同学出任务时,是一边跑一边吃完的。
阿贝多的胃口不大,所以浅尝了两口就将剩下的塞给意犹未尽的人。
散兵敷衍地回应着,偶尔为如今的处境走神。
三人吃完后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在年纪最小的央求下,拐弯去了隔壁的游乐场。
阿贝多对那些设施并不感兴趣,和他谈论的时候,会冷不丁蹦出几句机械的运转原理。以及可以怎么改造,会让这些设施更有趣。
不过因为经常陪可莉来,他倒是有着丰富的经验。
杜林很想都尝试一下,但插曲远比计划来得更加突然。
“那边那个……是不是斯卡拉啊?”起先是一句压低的,和同伴询问的声音,“真的很像,正常人一个不会遮得这么严实?”
“诶?你是说你喜欢五六年的那个偶像?真的假的!”
有了第一个确定的声音,就会有更多的人附和。
“跑了?那肯定是真的!快快,追上去。”
几人只能匆匆离开,尾随的人完全没想到,他们飞檐走壁挂在墙后面的阴影处,所以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斯卡拉还真是受欢迎。”跳下来的同时,阿贝多轻笑一声调侃,“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精通伪装了,遮得这么严实居然也能看出来吗?”
“因为大家都喜欢斯卡拉。”追星的杜林很理解那种感受,“遇到喜欢的人,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能认出来。”
“习惯了。”散兵摘掉口罩,长舒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拿的?”
凑到面前的是蓬松的棉花糖,紫色的、上面点缀着星星的颗粒糖。
“刚刚逃跑的时候买的。”杜林热情分享,“可莉很推荐,说来这里一定要买,你要不要也尝尝?”
甜丝丝的味道很快在嘴里融化,不讨厌但也转瞬即逝。
许久之后,阿贝多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提醒:“时间差不多了,回家吧。”
“回家吧,斯卡拉。”
散兵有些犹豫,而这一犹豫就错过了拒绝的机会。他回到了那个住处,但推门的同时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从厨房探头的人穿着围裙,手上拿着锅铲招呼几人:“你们回来了?晚饭马上就好~先坐一会。”
厨房里传来另一个声音:“诶诶,下一道菜轮到我露一手了。”
站在玄关处的散兵浑身僵硬,他扭头看着神色自若的人,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
“我觉得,你需要聊聊。”阿贝多留下简单一句话,“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招待客人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客厅里有不少人,站在沙发后面的笹百合对着两人点头,很自然地来了句:“回来了。”
而坐在沙发两边的人正在对弈,都拿着棋子一脸凝重。
“你们压谁呢?”八重神子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邀约,“我们可是赌了不少宝贝,要来凑个热闹吗?”
雷电真沉迷于棋局中,而相对没那么感兴趣的雷电影抬头看来。
她清楚看到那双眼中翻涌的情绪,那里面是抗拒和厌恶,还有更复杂的、说不出的情绪。
于是一局结束,在雷电真长舒一口气说“我赢了”的同时,她站起身冷淡道:“我想起还有事情要处理。”
“诶?可是晚饭马上要好了。”御舆千代表示不解,“再忙也先吃完饭啊。”
“不用了。”
雷电影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挽留,她毫不犹豫离开。
“我也一起吧,不能和你们共进晚餐真可惜,下次记得补上。”八重神子对着几人眨眨眼,很快也跟了上去。
气氛凝滞了许久才重新流动,散兵深吸一口气有些懊恼,他不悦的是雷电影抢先说了他想说的话。
晚饭过后不请自来的客人并没有离开,反倒拉着杜林和阿贝多,在客厅空地围坐着玩起花牌。
杜林不太擅长这种需要动脑的游戏,加上手气不太行,没多久就因为输太多脸上挂满白条。
“小白,愿意陪我去院子里透透气吗?”
面对真挚的邀请,散兵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挽住他胳膊的人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说透气也只说透气,身边人和之前不同,难得得保持着安静。和客厅里的吵闹一对比,被月光照耀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
“你们需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散兵选择做先开口的那个人,“情报?还是需要为你们出生入死的人?”
“据我所知稻妻近些年才稳定下来,十多年前更是经历一场巨大的变动,差点面临解散的结局。”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声音平稳,“那场变动是愚人众的手笔,所以是报复?”
无论是哪种,他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但面对面的人,只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悲伤的表情,因为强颜欢笑而显得脆弱而痛苦。
“我很抱歉,孩子。”雷电真抬手落在胸口处,她郑重地声明,“但我们绝对没有那样的想法,家人间不应该有利用和算计,我们只是——想要你回到我们身边。”
“太虚伪了。”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散兵冷笑一声,“我已经不是会被哄骗的孩子了,人与人之间本来就存在着算计和利用。”
“之所以愿意做出,这幅惺惺作态的表象,不就是因为我还有可用之处吗?”
这绝对是一句过分残忍的话,说出口后散兵观察到,面前人本就虚弱的身躯,因为打击而微微晃了晃。
“是我的失职。”冷漠的声音,代替雷电真做出回答,“当年你的到来太过突然,我并没有做好面对你的准备。”
站在院子门口的人冷静,但声音带着些迟疑。将人劝回来的八重神子,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场面。
“你可以责怪我,厌恶我。”雷电影往前走了两步,“但绝对不可以对真说这样的话,二十七年前,她被算计陷入昏迷,直到六年前才清醒。”
“她不知情,也不应该遭受这些怪罪。”
散兵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握紧拳头,盯着那张过分虚伪的脸。
那张脸上有动容,也有一些让人生厌的愧疚。
“当年我失去了真,不得不紧急接过首领的位置。组织里面临太多困难,我完全没有心力照顾一个孩子。”雷电影吐出一口气,“你来得很不是时候,但……我确实不是一位称职的母亲。”
客厅里不知道何时安静下来,挤到门口的众人竖起耳朵,听到这句话有人没忍住开口。
“不是的,当年战力分散、内忧外患,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御舆千代着急解释,“而且影将你送去了须弥,布耶尔女士很值得信任,那里很安全。”
“哈?你认为我在乎吗?”发紧的声音不由拔高,散兵无视那些话,“我不在意、我早就不在意了。无论是我的母亲将我舍弃,还是我根本就没有家人,都已经没有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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