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忽然扭头,把护目镜往上一推,近乎严肃地看着我。“如果是你,维持一段恋情七八年,你会想要做出什么改变吗?我是说,如果这段恋情非常完美,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
“托尼,看着我,我像是那种经验丰富的感情顾问吗?”
“你不是号称有过一打男朋友吗?”
“但没有一个坚持超过半年的。老兄,你问错人了,搞不好娜塔莎都比我更适合给你答疑解惑。”
托尼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问:“分手的原因呢?”
“据我最后一任男朋友说,我是个没感情的工作狂,他搞不好还觉得我性冷淡。”以男人的身份坐在这里,我认为自己最多也只能坦诚到这个地步了。
“也就是说你没能平衡好工作和感情,这是你的问题,我的朋友。但如果你平衡好了呢?”托尼几乎有点儿迫切地看着我,“如果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平衡点,你愿意打破平衡,完全舍弃其中一方吗?”
我渐渐琢磨过来了。“你女朋友让你辞职回家带孩子?”
托尼翻了个白眼,但我至少猜中了一小部分。“她觉得如果我们要更进一步,也就是说,步入婚姻殿堂的话,”他说着开始用手打着结婚进行曲的拍子,“我就应该理智点,舍弃我那些危险的玩具,做些更安全的工作。”
他把重音放在「更安全」上,听上去像是在说「更无聊」,脸上的表情流露出真切的烦恼,简直像个左右为难的孩子。
“我不知道,托尼,但如果你真要结婚,的确应该深思熟虑。结婚可是大事,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责任。我是说,家庭、配偶、孩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老兄。”
“哦,我知道了,你不是感情顾问,但却是婚姻顾问。真是多谢你的高见。”
“我可不是瞎说,托尼。想想吧,要是你有了孩子,还能像现在这样说冒险就冒险吗?”我随手拿起旁边的扳手敲了敲身下的横梁,“听着,我爸生前是警察,我几乎不记得多少有关他的事了。但每次他带着枪出门的时候,我妈都担心得不得了,这点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但你老爸并没因此辞职,不是吗?”
“是啊。所以我告诉你要好好考虑,不光是你自己,你女朋友也一样。我妈和我爸婚后过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至少他们不是哭着结婚的。如果你们一直没办法达成妥协的话,结婚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你是说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托尼皱眉问我。
“呃,如果你认为分开更能让你考虑清楚的话。”我呐呐地说,被这个问题问了个措手不及。我可不希望托尼和他处了十年的女朋友因为我的几句话就「分开一段时间」,天知道他们分开之后还能不能复合。看看《老友记》里的罗斯和瑞秋,我的老天爷啊。
“托尼,你别冲动。”我试图补救,“我也是随口一说,根本没什么参考价值。”
“事实上,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是该好好考虑清楚。”托尼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他从横梁上爬了起来,然后轻轻踢了我一脚,“到时候我们要是还打算结婚,提醒我记得邀请你。”
“前提是我不需要越狱。”
当然,这事到底太遥远了。无论是托尼打算和女朋友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还是他将来结婚可能会邀请我,对我而言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我那时脑子里总想着的不是托尼和小辣椒,也不是结婚进行曲,而是莱曼教授。我仍在思考为什么教授要远程遥控我自杀。他不是那种喜欢用这种手段示威或者报复的人,而且他不是还亲口承认过?他希望我被复仇者带走。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教授?时隔数月,你为什么忽然之间决定要结束我的生命?是有什么情况改变了吗?
这些问题让我感到一阵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我却一无所知。托尼走之后(他和小辣椒约了见面,真是个行动派),我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希望血液循环能帮助我思考。托尼在离开前把他查到的有关泰瑞·莱曼的资料发给了我,但我也没能从中看出更多的东西。假设一下,如果莱曼教授要为儿子复仇,他会怎么做呢?我实在想不出他发疯的样子,因为教授根本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人。这无疑让他变得更危险。他是因此加入九头蛇的吗?因为九头蛇能给他提供某方面的帮助?
我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以为自己会一整天都这么耗过去。当然,我们总是以为时间还很多,因此总是毫无顾忌地挥霍时间。我也犯了同样愚蠢的错误,认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将近三年的禁足生涯。我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其他人,也以为自己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参加托尼的婚礼。直到我在晚间新闻中看到,警方针对近期发生在纽约的多起凶案做了简报。
整个媒体都疯了,因为警方说,所有受害者都是自杀。
52 ☪ 命运齿轮
◎我明白,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七点钟的时候,外面开始刮风。你很少在三月见到如此猛烈的寒风,那阵西北风最初只是呜呜作响,然后逐渐升高,像是无数小号手鼓起腮帮子一起拼命吹高音。空荡荡的起居室里,我看着电视上那个对着媒体发言的探员,心想,这不可能,这他妈不可能是自杀。我见过那张照片,没人能用刀子在自己的肚子上开那么大一条口子。仿佛他把自己错当成了马上要送进烤炉的火鸡。正常人如果想要自杀,在手腕上划一道意思意思也就够了,最暴力的做法无非是打开窗户跳下去(我打了个冷战),但开膛破肚?就算是日本武士切腹自杀都不会这么血腥。
然而警方坚称,所有案发现场都没有发现除死者以外其他任何人的痕迹,凶器——往往是从厨房拿的切肉刀——上面也只有受害者自己的指纹,甚至有些仍握在死者手中。案发时间基本都是深夜,可死者的亲属几乎没有被吵醒的,他们大多声称自己根本没听到任何动静,醒来时却惊恐地发现配偶或子女倒在血泊之中。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所有死者背后几乎都没有伤痕。也就是说,如果真有所谓的凶手的话,那么每一个死者都始终在和凶手正面冲突。这不符合正常人遇险的反应,他们没有人转身逃跑,似乎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仿佛乖乖待宰的羔羊。
当然,媒体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发言人。但那位长了张苦瓜脸的探员死活也只肯透露这么多。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每隔二十天,就会有五六个人不约而同一起用难以想象的暴力手段自杀,而且他们几乎都不认识彼此。我猜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但我知道。
电视机上的新闻主持人仍在喋喋不休,说如果事情真如警方声称的那样,那么纽约市民接下来唯一需要采取的防范措施就是「不要自杀」最好把这句话印在T恤上,免得自己忘记。那家伙唠唠叨叨个没完,而我的右眼又开始发痒,痒得要命。这纯粹是心理作用,但我无能为力,只能无助地让那只该死的眼睛自顾自痒得发疯。我无法控制地想起凯茜,想起她挣扎着要把手中的笔捅得更深,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我想起她一声不吭,当时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我们的呼吸和心跳声。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我们原来是某个疯狂实验的第一批受害者?莱曼教授打算让全世界陪他儿子一起自杀?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分明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我忽略了,那个在我潜意识中游荡的幽灵。外面的风不断呼号着,最猛烈的时候玻璃会发出一连串「咣咣」声。我在起居室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感觉脚下的地毯马上就要被我的鞋底摩擦出火花来,然后把我一起烧着。非共振磁性雷达吸收波材料,我心想,一种涂在隐形战机外面的鬼东西。这个词突然蹦到我的脑子里,像是不请自来的怪客。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但已经很近了。我的大脑在跟我自己玩游戏,而这游戏几乎快要耗尽我的耐心。
“还记得他替你校准设备的那次吗?”山姆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但仍旧没有拨动正确的那根弦。之后出现的是巴顿的声音。我现在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用手指使劲抵着太阳穴,好像这样就能把我需要的东西挤出来似的。
“你最近在忙什么?”巴顿在我的记忆深处发问,“我看到你把案发地点在地图上标出来了,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我喃喃地说,血管疯狂地在眼睛旁边搏动着,“我找不出这些地点之间的联系。”
但它们其实是有联系的,哦,老天,它们当然是有联系的。
我拔腿冲出起居室。那份地图仍在阅览室放着,看起来自从我被叫到研讨会之后,还没人费心动过这东西。我几乎是扑到那份地图上面,几乎能听到脆弱的纸张在我手里小声抗议,我抓着的那两块地方立刻被我揉皱了。但我当时没什么心思注意这些细节。我死死盯着那几个凶杀案的聚集区域。他们没有什么共同的地铁线路、公交线路,相互距离也很远,但它们的确有一个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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