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快到了。”罗杰斯指了指前方,“扫描显示这座灯塔里只有一个人,不排除是灯塔管理员的可能性。”
巴基凑到驾驶座旁,瞥了眼显示器屏幕,说:“看起来就是座普通的灯塔。”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再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确定莱曼就是躲在这个地方的?”
“范德梅尔留在那里的纸箱子是线索之一,”我回答,真希望自己能像听起来这么有底气,“而且这座灯塔离基地很近,位置绝佳。”
“莱曼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这地方?”巴基问,“比如闲聊的时候。如果你们真的闲聊过的话。”
我摇了摇头。
罗杰斯说:“是或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把飞机缓缓降到五百英尺的高度,与灯塔的水平距离差不多保持在几百码,操作技术熟练得让人羡慕。灯塔投射出明亮的光束,足以照亮几十海里,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拥有某种力量。这个高度风已经没那么强了,海浪声则明显喧嚣起来,涌起、落下,有如巨人在叹息。
“准备行动。检查联络频道。”罗杰斯下令。
巴基随即找出一副通讯器扔给我,然后拨号把我拉进队伍中。“确认七号频道通畅。”接着他警告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当然也可能是我一厢情愿,“待会儿服从命令听指挥,小子,不然要你好看。”
“七号频道确认通畅。”我回复他,眼睛则盯着站在已经站在了舱门口的罗杰斯队长。
“队长?”巴基回过头,仿佛打算请罗杰斯发表一通行动宣言似的。
罗杰斯懒得废话,直接打开了舱门。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大声说:“跟上。”然后跨过舱门两手一张就这么跳了下去。
“他戴好降落伞了?”巴基瞪大眼睛提高嗓门问我。
我也大声回答他:“没有!”
巴基大步走到舱门口,在狂风中探头朝下看。我隐约听到他骂了句脏话,但不确定,那听起来有点儿像是「耶稣跳下去了」。
“巴基?”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虽然恐高症是上辈子的事情,五百英尺也绝不是闹着玩的高度。
“跟上吧。”巴基叹了口气,“降落伞就在那边,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用大拇指往旁边一指,然后跟着跳了下去。
我也叹了口气。用吓破胆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当然是有些过头了。但我的确感到一股战栗沿着肚皮一路往上窜。降落伞就在旁边,我一伸手就能拿到。但他们都已经跳下去了,要是我还准备用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
算了,管它呢,大不了摔死。
我往前走了一步,然后闭上眼睛毅然决然往下跳。机舱外冷风刺骨,但不及几秒种后莫过头顶的海水。风急浪大,我那晚没有淹死在太平洋里还真是个奇迹。巴基离我大概几个船身那么远,正随着海浪上下起伏,他冲我打了个手势,然后就掉头朝着灯塔的方向游了过去。
我赶紧跟上去。冲动蹦极带来的刺激感久久不去,让我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加速奔腾。如果有人用听诊器贴着我的胸口,一准会发现我的心跳声和海浪声一样震耳欲聋。上辈子我有这么逞强好胜吗?也许,但绝对不及这辈子。只是因为面子问题就跟着两个白痴一起从飞机上不带降落伞跳下来,这绝对是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之一。
灯塔自海中伸出指向天空,犹如愤怒的海神冲我们竖起的中指,而且指尖还在喷射万丈光芒。我抓着钢筋爬上灯塔基座的时候,海水仍在拼命把我往下扯,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下重了八十磅,或者一百磅。没人说话,这么大的风,除非吼一嗓子,否则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罗杰斯已经等了半天。他见我爬上来,就冲我们打了个手势,然后带头朝着那扇镶嵌着贝壳的小门走过去。
这座灯塔在基座之上一共有三层。底层是灯塔管理员的生活区,二层是盘旋而上、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三层才是真正摆放发光器和镜片组的地方。大概是孤零零在海中,料想小偷都不会光顾这里,管理员甚至连门都没有上锁。我们进去之后就听到男人的鼾声从左侧的一个小房间传来。考虑到外面喧嚣的海浪声,他能睡这么踏实还真是让人惊讶。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里没有守卫、没有警报,甚至连一只会对不速之客说脏话的鹦鹉都没养。我们以专业水准潜入这座灯塔,结果倒像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分散开来搜索一层,好确保这一层确实没有潜在威胁。事实上,除了小厨房中一袋明显已经开始腐烂的橘子之外,我没发现任何能和危险沾边的东西。
难道是我搞错了?我自信满满地来到这里,还以为能遇到什么惊险刺激的事情,结果却只听到了耳背的灯塔管理员那足以和海浪声一比高下的呼噜声。
我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巴基从后面的仓库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旁,显然也一无所获。他压低声音问:“我们会不会只是闯进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灯塔里?听听那家伙打呼噜的架势,连图书馆的油印机都比他有威胁力。”
“一层安全,我们上去。”罗杰斯低声说。他从卧室出来,并没有惊动管理员。因为那震天响的鼾声仍旧保持着平稳输出。我带着希冀看了他一眼,但他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三个都没有打开手电筒,因为尽管这里似乎很安全,几乎安全到了乏味的地步,但我们仍旧想要谨慎一些。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上方的灯组正在尽职尽责地发光发热。虽然光束根本照不过来,但这里却也不像之前在地下洞穴里那样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排成一列纵队向楼上进发。盘旋的楼梯一共有五十七级。楼梯狭窄陡峭,两旁的墙壁十分粗糙,几处拐角的地方都挂着装饰品。除了贝壳之外,还有一些风景画和人物图像的小相框,我心想,这大概是灯塔管理员的个人情趣。
结果我猜错了。如果我好好朝这些照片看上一眼,就会看到那张特殊的、专门为我准备的照片。但我没有,至少当时没有。当时我只是仰着头往上爬,纳闷这些楼梯究竟有没有完。罗杰斯和巴基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好像押送犯人的狱卒。巴基还时不时回头,他手里的枪机头大张,随时准备朝打算偷袭我们的不法分子开火。然而根本没人费劲偷袭我们。三楼也安安静静,只有灯组缓缓转动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嗡声。这里打扫得很干净,镜片组也保养得很好,闪闪发亮。
这一次,甚至不用分散开来,我们所有人一眼就能把这个小小的房间看到底。没有弗兰肯斯坦藏在这里制造怪物,也没有密室和染血的宝剑,这里什么都他妈的没有。巴基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看起来没有彻底放松,但显然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说法了。
“也许范德梅尔留给你的信息指向的是另一个地方。毕竟世界上的灯塔千千万,搞不好她指的是加利福尼亚的鸽点灯塔。”
我闭着嘴不说话。光束正嗡嗡的旋转着,这个房间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很远的海面。罗杰斯检查过房间之后就走到了落地式的玻璃窗前,蹙眉眺望着海面。他显然是在寻找海岸基地。我顺着他的目光也能看到,那遥远的小黑点正是之前关押我的囚牢。
“距离的确很合适。”他低声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的话,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巴基摇摇头:“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这里连个地窖都没有。我们还可以把管理员叫醒,但我猜那家伙多半啥也不知道。”
“先离开这一层。”罗杰斯说着转过身,“四面都是玻璃,不安全。”
“是啊,搞不好范德梅尔就在某个小岛上架着望远镜监视我们呢。”巴基随口说道。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沿着陡峭的楼梯往下走的时候,脑海中当真浮现出栩栩如生的画面来——范德梅尔和她的小男孩蓝迪,两人手拉手站在滔天的海浪中,静静看着灯塔的方向。
然后我在拐弯处一转头,正好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组照片。吸引我的不是风景画、人物摆拍,而是那一组照片正中央的那张,那上面是个看上去十六岁左右的女孩,对着镜头比出两根手指,昭告天下她有多二。
那个人曾经是我,如今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地下六百尺的一口棺材里。
我伸出手抓住那个相框,听到巴基警告的声音,但没有在意。
「喀哒」一声,我没能把相框取下来,因为有东西勾着它。但它往前突出了几公分,像是浮雕一样悬停在墙壁上。巴基和罗杰斯同时抓住了我的肩膀。因为我脚下的那几级台阶突然开始收缩下沉。
“上来。”我没有被他们拉过去,还反把巴基拉到了身边。这一来罗杰斯也只好站上来。我们脚下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开始下降,把我们带入阴冷腥咸的地下。与此同时,头顶的入口随着一声轻响再次合拢。黑暗降临之后,巴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缓缓扫了一圈。这四面都是墙壁,一阵阵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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