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不是早上拆礼物吗？」艾芙琳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
「是啊，」詹姆斯笑了笑，「只是我今天早上没什么心情。当时一直在为共感发愁。」
他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因为艾芙琳那边沉默着，没有回答。
詹姆斯没有再说话，只是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纸张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呼吸声，几乎可以融进同一节奏里。
「詹姆斯……」艾芙琳的声音再次传来，轻柔，带着被揉碎的睡意，「你已经很久没有给我读睡前故事了。」
詹姆斯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嗯哼，我猜这是我的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温柔，像被壁炉里的火焰染上了暖色。
「从前有个小男孩，叫詹姆斯。他最近有点难过，因为他失去了一个好朋友的消息。可现在他很开心……」
他一边拆礼物，一边胡乱编织着一个拙劣的故事。
他觉得自己讲的很糟糕。
可艾芙琳还是笑了，那笑声轻轻的，是那种几乎要睡着的、满足的笑。
「现在，这个小男孩正坐在壁炉旁，烤着火，拆着礼物。」
「詹姆斯……」艾芙琳轻声打断他，「往壁炉那边靠一靠，好吗？」
詹姆斯顺从地挪近了一些。
几乎同时，艾芙琳感觉到一阵柔和的暖意，顺着共感传递过来，她的身体也被那份热度包围。
「礼物被堆在圣诞树下，有很多。」詹姆斯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光是看包装，小男孩就能猜出来是谁送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詹姆斯停下来，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棵圣诞树。
树尖上的装饰在火光中微微闪烁，那是他用魔杖变出的栀子花。
而在栀子花旁，一株槲寄生正悄然舒展开来，灰绿色的枝叶柔软地垂落，包围着几颗小小的白色果实。
是他当时随意用魔杖挂在树上的槲寄生。
「艾芙琳……」他喃喃，「我头顶的槲寄生……开了。」
艾芙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恍惚。
槲寄生？
映入眼帘的，是她床柱上那株随意挂着的槲寄生，此时也在慢慢舒展，枝叶交缠着垂落下来。
她半倚在床头，恰好整个人都落在那片槲寄生的阴影下。
「我头顶……也有一株槲寄生。」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睡意的朦胧。
「他们说……」她呢喃着，「一同在槲寄生下的人，要接吻……」
詹姆斯屏住呼吸，不自觉攥紧礼物的包装纸。那点薄薄的纸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发出微响。
他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詹姆斯。」艾芙琳轻轻笑着，「……你现在欠我一个吻。」
詹姆斯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久。
直到手脚渐渐失去了知觉，传来隐约的针刺感，他才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很久，只是，他的心跳声仍然在耳边轰鸣。
艾芙琳已经许久没有再说话。
詹姆斯知道，她睡着了。
她的呼吸声透过共感传来，均匀又安稳，像是落在他耳畔的微风。
他抬头看去，头顶的槲寄生已经慢慢缩回了原来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其实，詹姆斯一直觉得，在槲寄生下接吻的习俗，有点不好。
不浪漫，也不真诚。
莉莉总说他是一个白痴外加混蛋。
詹姆斯从不反驳这点。
可是，他也做不到，真的在槲寄生下，去亲吻莉莉。
往年彼得为他出过这种主意，被他断然拒绝。
他做不到因为一个圣诞习俗就去亲吻一个女孩。陌生的，或是他不喜欢的，亦或是不喜欢他的女孩。
万一对方排斥呢？
更何况，他自己，也排斥那种形式化的亲吻。
亲吻不是双方发自内心的情感，那就是一种恶劣的骚扰。
只是……艾芙琳刚刚那句话。
那句带着困意、像梦呓般的呢喃，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飘飘荡荡地落在他的心口。
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地、痒痒地，勾着他的心脏。
这正常吗？
他刚刚那一瞬间的悸动与欣喜，真的正常吗？
他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好」，真的，正常吗？
第57章 圣诞节假期（16）
詹姆斯觉得很奇怪，明明圣诞节之前的日子格外难熬，可是和艾芙琳重新联系上之后，他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查勒斯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无奈地看向一直在毫不遮掩，直勾勾盯着他的詹姆斯。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詹米？」
「你继续。」詹姆斯热切地点了点头，示意查勒斯继续手上的动作。
查勒斯正在给多瑞娅剥虾。多瑞娅很喜爱海鲜类食物，尤其喜欢鲜虾。自从他们结婚之后，查勒斯就承担了所有的剥虾工作。
詹姆斯只是突然想起，艾芙琳跟他说过，她喜欢吃虾，却懒得剥。
他们已经变得很熟悉，艾芙琳无所顾忌地跟他抱怨所有她不喜欢的事情。
詹姆斯对这种抱怨乐在其中，这样显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近，就像，知道对方所有的生活细节。
查勒斯看着詹姆斯反常的样子，并没有如他所说继续动作，而是挑眉看向他。
「我只是想学学剥虾。」詹姆斯有些着急地拿起一只，催促道，「快点，查勒斯，继续继续。」
男孩子们吃饭总是更快些，今天是1975年的最后一天，詹姆斯和西里斯吃完早餐后就迫不及待地前往麻瓜世界了。
多瑞娅看着自己盘子里和尤菲米娅盘子里满满的，剥好的虾，调侃地抬起眼，用叉子轻轻敲了敲一旁的果汁杯。
「各位，你们猜詹姆斯神秘的小女朋友爱吃虾的概率是多少？」
尤菲米娅笑着摇了摇头，将盘子里的食物分出一些给弗里蒙特。
「我不知道他和西里斯要瞒我们多久，但概率绝对是百分百……你看到刚刚詹姆斯去盥洗室洗了整整十分钟的手吗？我还真的以为他喜欢吃海鲜了呢。」
多瑞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还看到了他圣诞节那天，一边呕吐一边硬生生喝下去了一大碗杂鱼汤……可能是为了他小女朋友提前适应？」
「唉。」尤菲米娅叹了口气，「詹米大了，跟我们有秘密了。可我是真的很好奇那个女孩是什么样子的。」
「试试就知道了。」多瑞娅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新年前的伦敦比往常更热闹。
街道的空气里混着烤栗子、鲜花和人群的气息。詹姆斯和西里斯挤在人潮里，被节日的喧嚣裹挟着往前走。
他们甚至在一处街角遇上了麻瓜的摇滚乐队。人群在跟着节奏摇摆、喊叫。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们都泡在麻瓜电玩城里。
闪烁的霓虹灯映在两人的脸上，硬币滚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梅林！我要在之后的家里放满麻瓜电玩。」西里斯眼神发亮，语气里带着感叹和崇拜，「麻瓜发展得太快了，而我们还在玩巫师棋和高布石。真是原始得可怜。」
「可惜霍格沃兹没有电，不然我一定要弄一台回去。」詹姆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西里斯转头看着他，表情微妙地松弛下来。
「你知道吗？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我本来就很正常。」詹姆斯皱着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西里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将近午夜时，伦敦彻底沸腾了。
大本钟前挤满了等待新年倒计时和烟花的人，他和西里斯用了一点小手段，挤进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詹姆斯发誓，他们绝对不是人群中唯二的巫师，他清楚地听见几声低低的咒语在耳边闪过。
但人太多了，最终两人还是被人潮冲散。不是彻底看不见，而是隔着一片摇晃的人头，彼此都动弹不得。
他们没有再挣扎。
法国和英国有一小时的时差。
一个小时前，艾芙琳已经提前对他说了「新年快乐」。
詹姆斯记得那一刻她的语气。柔软、雀跃，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
他承认，他是开心的。
他是第一个收到艾芙琳祝福的人，那种独属于「第一个」的喜悦，足以小小弥补圣诞节的部分遗憾。
冷风从泰晤士河面卷来，带着潮湿的水气和游船燃油的味道。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水与香烟的气息，令詹姆斯皱了皱眉。
可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悄悄溢出。
他低头，看见腕间那枚小小的挂坠，微微一笑。
那是属于艾芙琳的味道。
而此时他被这股香气包围着，他几乎能骗自己相信，她就在附近，在他伸手可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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