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一路应着，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脚步也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一整天的工作效率都很高。
不知不觉又到了下班时间。降谷零回到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习惯性地翻开桌上的卷宗，准备加班。
是休假前让风见调查的，这半年来公安内部的黑警被杀的案子。
半年来，六位公安警察先后遇害，死因各异。中毒、枪击、坠楼、车祸……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六起案子单独看都像是普通的仇杀或意外，但放在一起，就显出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规律。
降谷零翻着那些现场照片，眉头紧锁。
太干净了。
每一处现场都像是被精心处理过，连一枚多余的脚印都没有留下。
凶手像是某种在深夜游走的幽灵，精准、冷漠、不留痕迹。他见过太多犯罪现场，但这样滴水不漏的作案手法，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当初在组织里，那些被琴酒亲手清理掉的叛徒，现场也是这种近乎完美的干净。
可是组织早已覆灭，如今又有谁能有这样顶级的杀人手段呢?
叩叩——门被敲响。
风见裕也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到降谷零面前摊开的卷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咖啡放到他手边：“降谷先生，您才刚休完婚假回来。”
别再卷他们这些普通人了好吗?
“刚休完婚假怎么了?”降谷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和工作又不冲突。倒是你，风见，最近没怎么熬夜吧?”
风见裕也看起来比半年前精神了不少，大概是组织覆灭后工作量终于回归了正常范畴。
见卷王上司油盐不进，风见裕也好心提醒道：“夫人发在社交账号上的新婚合照，您还没点赞。”
降谷零：“……”
他默默地摸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晴子发的那几张照片——是两人在奥多摩温泉边的合影，晴子穿着浴衣靠在他肩上，笑容恬静。
照片底下已经积了一长串点赞和祝福。毛利兰、铃木园子、世良真纯、宫本由美……甚至风见裕也自己也留了一条“新婚快乐，祝您和降谷警视百年好合”。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然后轻轻点了个赞，又评论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风见裕也重新说起正事：“关于这个案子……我这边梳理了一下这几个受害人的共同点，发现他们遇害前都曾在长野县任职过。”
“长野?”听到意料之外的线索，降谷零眉头紧皱，“具体是哪里?”
“从长野县警察本部到各个地方的分局都有，涉及的部门也不太一样。可能只是巧合，毕竟公安系统的人员调动本来就很频繁……”
“巧合吗。”降谷零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突然想到了在长野县当警察的诸伏高明。
这六位受害者里，确实有两位是诸伏高明的旧识。但诸伏高明——不，不对，他不可能，他当然不可能。
“继续查，有进展随时通知我。”降谷零继续看着几份案件卷宗，试图再挖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风见裕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降谷先生，您该下班了。”
降谷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时钟——下午六点，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组织卧底的日日夜夜。那时他没有“下班”这个概念，只有任务、任务、任务。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结婚了。想到晴子可爱的脸，降谷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我知道了。”降谷零将那叠卷宗收进公文包，拿起外套站起身。走到风见裕也身边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你今天也早点回去吧。”
风见裕也看着上司准时下班的背影，内心疯狂感谢降谷夫人。
——————
回到公寓，电梯上行的时候，降谷零对着光洁的金属门板理了理领带，心想，这大概就是普通人下班回家的感觉。
很普通，很日常，却莫名让人心里踏实。
然而，当他推开家门的瞬间，那种踏实感直接被一股焦糊味当场击碎。
“晴子——?!”
降谷零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灶台上的平底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正在冒烟，旁边的砧板上散落着切得大小不一的胡萝卜块和土豆块，而罪魁祸首本人正举着锅铲，回过头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透君?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呀!”她的语气里有种被当场抓包的心虚，又掺着几分“你看我多贤惠”的邀功，“我想着给你做晚饭来着……”
降谷零看着那锅足以被鉴识课当成物证带走的“菜品”，又看了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焦糖色眼眸，最终还是把所有的吐槽咽了回去。
上前把火关掉后，降谷零迅速把那只冒着烟的平底锅端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水池里，开冷水冲了冲，成功阻止了火灾发生。
“不是说好了以后饭都我来做吗?”他收拾完“犯罪现场”后转身看向晴子，语气无奈。
晴子理直气壮：“不想你那么辛苦嘛。而且只是简单的咖喱而已，我看教程很简单，以为很容易做呢——”
降谷零看了一眼锅里残留的焦炭，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以后我不在的情况下不准进厨房，知道了吗?”
晴子被他哄着推出厨房门，还不忘扒着门框做最后的挣扎：“可是透君上班那么辛苦，我想让你回家就能吃到热饭——”
“你能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降谷零系上围裙，回头冲她笑了笑，“去客厅休息吧，晚饭我来做。”
被降谷零哄着离开厨房重地后，晴子在客厅沙发上窝下来，抱着靠枕，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的滋啦声，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直到视线不经意落在茶几上那个敞开的公文袋上——那是降谷零随手放在那里的，里面露出一角文件夹的边缘。
她认出了资料上那个公安的照片。微胖的脸，眉间有常年皱眉留下的川字纹，神里带着那种长年浸淫在权力中养成的倨傲和漠然。
一个月前，她在东京近郊那间废弃工厂里见过这张脸最后的表情——惊愕、恐惧、然后是永远的空白。
晴子垂下眼帘。
公安的案子，最后交到他手里也正常。
只是碰巧被她看到了而已。
她忽然有些莫名的烦躁，将视线移开，重新看向厨房的方向。
“晴子?”降谷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帮我把案板上的葱花递过来一下?”
晴子应了一声，起身走进厨房。她把葱花递到他手边时，他正弯腰查看锅里的火候，侧脸的线条被油烟的热气模糊了些许，有一种属于日常的的柔和。
“马上就好了。”他侧过头，冲她笑了笑，“再等两分钟。”
晴子没有开，她靠在料理台边，安静地看着他。降谷零穿着她买的那条深蓝色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看着非常可口。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晴子已经重新调整好了表情，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放进嘴里。
“好吃。”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真心，“透君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降谷零给她盛了一碗汤，在她调侃的注视下笑得更无奈。
晴子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和景光哥做的味道很像。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来。
“透君。”她放下碗，看向他，语气随意道，“你今天下班这么早，是最近工作不忙了吗?”
“还好，”降谷零没有察觉到晴子的异样，只当她是在关心自己，“刚休完婚假回来，手头积压了一些文书工作，倒也不算太急。”
他说到这里，看向晴子，紫灰色的眼眸里漾开温和的光：“而且，我想趁着有空多陪陪你啊。”
晴子的心漏跳了一拍，随即被更汹涌的什么填满了——酸涩的、温热的、像潮水一样上涨的某种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垂下眼，把那点失控压回心底。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离不开你似的。”晴子低声嗔了一句。
“难道不是吗?”降谷零挑眉，目光飘向厨房的方向，“炸厨房的家伙还好意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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