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着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松林发出更响的呜咽声。墓碑前那束桔梗的花瓣被吹落了几片，白色的花瓣打着旋飘落在石台上，像雪。
晴子从他怀中微微抬起脸。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落在她半张脸上，把她的眼睛映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她就那样安静地望着他，目光清澈。
降谷零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一直没能愈合的伤口被撕开得更大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恨不得死的人是我。”
晴子没有作声。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伤的孩童。
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和微微颤抖的身躯。
“我们结婚吧。”她轻轻在他耳边说道，“透君。”
“好。”
第313章 降谷BE：直至死亡：新婚快乐
Chapter 313.新婚快乐
这大概是人活着的时候能感受到的，最接近死亡的体验了吧?
晴子在头晕目眩中领悟到了真相。
当降谷零的唇瓣贴着她的颈侧，当他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后的皮肤，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脉搏正和自己一起狂跳时——
她忽然觉得，这种体验很像死亡。
意识模糊，心跳失序，所有的感官都被推到一个濒临崩坏的临界点，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碎裂，化为齑粉，然后被温泉水冲散，再也找不到踪迹。
而降谷零在做的事情又和杀死她有什么区别呢?
用利刃一次又一次切割开她的血肉，让她离死亡越来越近，让她在濒死的边缘颤抖着攀住他的肩膀。
可她心甘情愿躺在这刀锋下，每一次颤栗都像是灵魂在与肉体告别。
然后他又拉着她回来，让她在支离破碎中重新拼凑起自己。
他在她的深处熔炼，在她的颤栗中沉溺，仿佛要将她完完全全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抵死缠绵。
如果可以就这样死在他的手里，大概也是一种圆满。
晴子仰起头，汗水从额角滑落，融进温泉的雾气里。
水波平复，雾气散去，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紧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晴子。”
降谷零低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毫不设防的柔软。
“我爱你……”
晴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也爱你……”她的声音有些破碎，“透君。”
她爱那个让她想要杀死他的冲动。
——————
奥多摩的深秋浸在一片温柔的凉意里。
山间的枫叶红了又落，铺成一条绵软的赭红色地毯。温泉旅馆的木造建筑隐在层层叠叠的树影间，檐角挂着的风铃被晚风拂过，发出细碎的响声。
故地重游的新婚之旅让两人感慨良多。
不过这次没有侦探在，自然是不会发生案件的。
晴子站在房间里的温泉池边，赤足踩在被热气蒸得温润的鹅卵石上。水面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将周围的树木和夜色都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水彩。
“水温刚好。”降谷零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笑意。
他已经先她一步下了水，此刻正靠在池壁边缘，浅金色的湿发贴在额前，水珠沿着他下颌的线条滑落。他看向她，紫灰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温柔。
晴子弯起嘴角，用脚尖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滑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的一瞬间，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飘浮在那种被温暖包裹的、近乎失重的状态里。
“舒服吗?”降谷零伸出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嗯。”她顺从地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雾气模糊了所有的边界，天与地、水与岸、过去与现在，全都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茧里，外面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他的体温和心跳。
水波荡漾起来，雾气变得更加浓稠。
降谷零的吻落在她肩头，然后沿着肩胛骨的线条一路向上，沿着她绷紧的颈侧曲线，最后停在耳后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上。
“晴子……”他的呼吸灼热，声音沙哑得厉害。
晴子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嘴唇触碰了他的嘴角。
水波在他们周围荡漾开来，一圈一圈地扩散，撞上池壁又折返回来。
——————
水面的波纹渐渐平复。
晴子靠在降谷零怀里，闭着眼，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连指尖都不想动。
她感觉到他正轻柔地梳理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熟悉的触感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景光哥也是这样为她梳理头发的。
那时候她坐在廊檐下，景光哥坐在她身后，用那种不疾不徐的动作把她的头发一点一点理顺。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了?”降谷零察觉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微微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弄疼你了吗?”
“没有。”她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只是……还想要透君。”
降谷零的呼吸明显地停顿了一瞬。他低头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流。
“你真是……”他没有说完，只是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他的温柔里。
或许这样也不错。
毕竟她现在只是他新婚的妻子，在深秋的温泉里被丈夫温柔地疼爱着，什么都不用想。
——————
最后是降谷零抱着她走出池子的。
他用柔软的浴巾把她裹起来，像裹一只刚洗完澡的猫。
“累了吗?”他问。
晴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声“嗯”。
他笑了笑，把她抱回房间。
旅馆的床铺已经铺好了，厚实的被褥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他把她放进被窝里，然后自己也钻进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睡吧。”他的声音带着困意，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晴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月色从纸门的缝隙渗进来，她借着那点光线端详他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锋利的下颌线，还有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旧伤疤。
“这里是怎么弄的?”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道旧痕上。
“不小心弄的。”降谷零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轻描淡写道，“早就好了，不疼了。”
晴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闭着眼，能听见他胸腔里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这段时间她已经很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的心跳让她感到安心。
可就在这份熟悉的温暖中，另一个影子悄然浮上来。
和景光哥的怀抱很像。
心跳的节奏很像，连手臂环住她时的那种力度都很像。只要她闭上眼，几乎可以欺骗自己说，这是同一个人。
晴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走神的。等她回过神来时，指尖正无意识地掐进降谷零的手臂里，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微微偏过头来看她。
“晴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的沙哑，“做噩梦了?”
晴子松开手指，发现他的皮肤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如果他死在这里，死在这片雾气缭绕的温泉里，血大概会把水染成一种很美的颜色——绯红色的，随着波纹一圈一圈地漾开，像樱花落在水面上。
只可惜没有侦探在，只有凶手和警察的话，就算是深山里的温泉酒店也不应该有人死去。
所以就先这样吧。
“……没什么。”晴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我只是在想，我们结婚那天说的誓词。”
降谷零的表情微微变化，从好奇变成了温和的关切：“怎么忽然想起那个了?”
“我在想那句话。”晴子抬起眼看他，“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她看到他的眸光闪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拉近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似是无声的安抚。
“你在担心什么吗?”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
晴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你之前做那么危险的工作，我现在想想还是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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