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手中回信,他已打算交给往返传递战报的小兵代为转达。
明珠太单纯,实在不宜多和这样的粗鲁汉子交涉。
大当家的在营帐内吃饱喝足便老实回了营地外的小棚子过夜。
天已暮,营地里酒肉飘香。
时越久不见叙清出来,不由得到营帐喊人。
叙清心中尽是心上人所嘱咐,严肃回道:“阿越,喝酒误事,莫要贪杯。”
“无趣!”时越走了,不想到了火堆旁,先生也拿走他的酒杯,道:“喝酒误事,不得贪杯。”
不远处,已受先生教诲的江恕,正喝着清茶。
时越耷拉着脸:“得得,不喝了,我吃肉喝汤还不成?”
属下拥上来,又是一片欢闹。
叙清轻叹一声,回了帐内。
下午时那络腮胡给他穿上的护甲还牢牢缠着腿上,紧梆梆的。
将要入睡,叙清欲解开,可耳边回响起那句“你家小娘子”,眉目舒展,心中泛甜,遂停了动作,又拿信出来,反复阅之。
明珠说,她做了噩梦,去找神算子卜卦,卦象显示他有大难。
明珠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他,寝食难安。
她恨不得能亲自过来。
她怕他收不到信,复写三份,分别递送。
……
这样的话,落在叙清心上,像是春花烂漫,湖水荡漾,字句莫不似……特殊的情话。
真希望这场战争早些结束啊。
他也想念珠珠,想她像上回那样,欢喜扑到他怀里。
可这所有的前提,是他平安、活着、健全地回去。
倏的,“嗖”一声箭矢划破营帐的声响。
叙清猛地收信放到胸口,回身向声响来源处看去,竟是一只点火利箭从外穿透进来,营帐已起了火!
同一时间,一直守在帐外的九州跑进来:“大人!”
外头已响起尖锐急促的号角,那是敌人偷袭的信号。
果真如明珠信中所言!
叙清握剑疾步而出,火把照亮的夜晚,全军出击,厮杀混战,暗箭如雨下,呼声似雷鸣。
“杀!”
第155章 未来的 心有灵犀,一点通。
战地烽火连天,明珠彻夜未眠。
万胜镖局的大当家承诺此行往返至多五日功夫,可五日后,动静全无,派去小厮打听,才知他们大当家的还没有回来,镖局的弟兄们担忧战局不妙,已连夜遣人快马前去。
如此情况,明珠心有猜测,愈发寝食难安,几日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好在,终于在第六日,前线传送战报的卫兵捎来回信。
音栀拿信跑回来,激动道:“小姐,奴婢听说将军他们又打胜仗了!”
“当真?”明珠接过信封的手指微微一颤,不由得问:“可还听说有什么坏消息?可有谁……受了重伤?”
音枝摇头:“这倒是没听说。”
“那便好,那便好。”明珠长长舒了一口气,急忙拆信来看。
信中只有短短几行,两句不离“一切安好,勿要挂念”,是叙清惯用的口吻和用词,只是看到落笔处的日期,明珠才将安定下来的心思又蓦然提了起来。
这封平安信,是七八日前所写,当时该是大当家的把信交到,叙清阅完便即刻写了回信,若是交由专门传送战报的卫兵代为转交,至多两日便该抵达银城,可如今却延误这么久才随同战报送回,想必,其中是又起战事,那这平安信,还算什么平安?即使军队打了胜仗,也并不能说明叙清就是平安的!
“音枝,你再去打听打听,近日也多派人往万胜镖局去看看,那大当家的一有消息便回来告诉我。”明珠不放心,攥着信仍如踏在半空浮云,只怕万劫不复。
这样焦心难安的日子,很是煎熬。
偏偏她除了在府里等消息,什么都做不了。
音枝晓得这会子宽慰什么都没有用,只得守着城关和镖局,生怕错过什么要紧消息。
又过三日,那大当家的终于回来了。
明珠急忙过去询问,却惊见他拄着拐杖,由人搀扶出来,脑袋包着厚厚的纱布,观之受了不少伤。
一时间,明珠耳边“嗡”声巨响,瞬间梦回那夜坐在轮椅上双目绝望的叙清,整颗心沉了下来。
大当家的忙拄着拐杖跳过来:“诶,姑娘,你莫慌!莫慌!我是不中用,不过你那郎君还生龙活虎的!”
闻言,明珠双腿一软,额上冷汗便滴落下来,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恐惧后怕,若非音枝在身边扶着她,只怕要跌倒地上。
大当家的连忙挥手叫小弟看座上茶。
可这时候明珠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你快说,前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您莫急!”大当家的从怀里掏出一枚书签递给她,坐下道:“这是临走前,你那郎君托我带回来给你报平安的,谁知我前脚刚回你就匆匆来了,这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说罢。”
“那夜我在你郎君营帐里吃饱喝足,原定歇一觉等天亮再启程,谁曾想,半夜里呼延大军冷不丁偷袭后方,哗哗放毒箭,那叫一个猖狂嚣张,战局混乱,我收拾包袱要跑已是来不及,只得寻后营躲避。”
明珠捏着那张书签,又一滴冷汗滚落下来。
大当家的说着,喝了一口茶,才继续道:“呼延老狗的毒箭太狠了,专挑人腿射,幸亏姑娘早有预料,我送去那堆东西算是派上用场,只见你那郎君提剑斩杀敌将,英姿威武……后来,我躲得脸热羞愧,索性扛大刀出去,预备杀他一杀,我自诩走南闯北多少有些本事在身上,不料遇上凶险战事反倒成了拖后腿的,唉,还是你郎君搭救我才捡回半条命,这银子,我分毫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