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讷讷,退下了。
十骞眼观鼻,鼻观心,半刻钟后就出声提醒道:“侯爷,时候到了。”
“啧。”江恕十分不悦地睨他一眼,颇为不耐烦,“有什么事叫他和时越议。”
说罢,便起身出营,牵马疾驰离去。
十骞一头雾水,眼瞧着宁远侯离去的方向正是定安街,这是要回府啊!可方才不是还对长随和小厮说要忙吗?他着实是不懂了!
殊不知,宁远侯哪里舍得爱妻在府里空等?
他回到侯府,步子都比往常轻快,门口守门的小厮见了,纷纷道:“侯爷今儿好兴致!”
这是有眼力见儿的。
江恕给了赏钱,径直回朝夕院。
谁知,被告知夫人不在。他脸色沉了些,这娇气包怕不是故意戏弄他!
这时候,芦嬷嬷才状似无意地道:“殿下好像与小侯爷去南院了。”
江恕冷哼一声,身子却实诚得很,不多时便来到南院。
南院,是他年幼时住的院子,如今好几年没有人住了,想来,该是荒草丛生。其实他在这里居住的日子也少的,相反,少年大部分时候都在军营和沙场。
江恕在门口顿了半响,才踏进门口。
熟悉的院落,一切都是那样青葱规整,庭院里还多了一颗生得茂盛的玉兰树,香味扑鼻。垂花门下,屋檐下,都垂挂满了小纸鹤,再走进一些,才发觉地上错落有致地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
有外疆的西洋镜、手绘的大风筝、还有木头精致雕琢的小龙……
一件一件,莫不如是他曾经被父亲剥夺的童年。
江恕站在门口,有一瞬的怔愣,迟疑抬手摘下手边的小纸鹤,拆开看了看。
字迹娟秀而小巧:“愿夫君与阿念长伴,朝朝暮暮,年年月月,永不分离。”
他掌心微热,小心取下下一个。
字迹有些歪扭,尚算工整:“爹爹别总板着脸了!”
“笑一笑,十年少。”
“愁一愁,白了头。”
“儿子今日在书院又得先生嘉赏了!”
“……”
待他走到正厅前,手心里已握满了叠痕精致的小方纸。
常念和江祈从厅内出来,笑着齐声道:“生辰吉乐!”
江祈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爹,我和娘给您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快看!”
地上,桌上,还有台阶上,琳琅满目,摆放有致,是整整三十七个,从一岁到三十七岁。
江恕抱起儿子,微微别开脸,“嗯”了声。
常念踮脚靠过来,好笑道:“侯爷莫不是被感动得哭鼻子了吧?”
江祈也新奇,他素来严肃刻板的父亲还会哭鼻子呀?他伸手捧住父亲的脸,看到一双狭长锐利的眼,还是一如既往地严厉,于是不敢造次了。
常念却看到眼尾一点红。
江恕冷冷哼一声,嘴硬:“你们娘俩就是背着我琢磨这些?”
“唉,我们这等闲人又在瞎胡闹了。”常念有模有样地叹气,抱过儿子,摇头道:“既然你爹不喜欢,下次我们不忙活了……”
话音未落,便听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喜欢。”
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第132章 再回京 封个郡王,往后留下。
在朝为官者,没有谁能做到宁远侯此般权势鼎盛。
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真正打动人心的便也不再是什么昂贵奢华的东西了。
江恕深觉此生有爱妻阿念相知相伴,有儿子,已是莫大的荣幸,因而只要是她们,哪怕只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他心中就欢喜至极,遑论今日,他看到了许多许多的心意。
阿念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爱就是要“夫君”每天都挂在嘴边,对一个人好便是豁出命的好。不似他,口是心非,落在举止行动的永远比说出口的要多。
常念也知晓,听江恕亲口道一句“喜欢”不容易。
毕竟这么多年,他的喜好鲜少袒露于语言。
在南院看过礼物,江祈便拉着父亲要回去,兴奋道:“爹,娘还给您煮了长寿面,不过面条是我揉的!”
江恕无奈笑笑,小屁孩除了添乱,还能揉面条?常念推推他,他才道:“好,去尝尝。”
十多年了,常念的厨艺也就止步于一碗长寿面,算是勉强拿得出手。
江恕吃完,连汤汁也喝干净了。
江祈是个小话唠,许是今日父亲难得和颜悦色,话头比往常多。不到一会儿就问:“如何如何?”
“爹爹喜欢不喜欢?”
“明儿我要给曾祖母也煮一碗!”
“到时还要爹爹帮忙……”
江恕百般无奈地拎起他后领子,将人放到一边,只觉聒噪极了。
常念在身后轻轻咳嗽一声。
江恕耐着性子道:“晏清,今日的晚练可免,早些回青松院歇息罢。”
“可我还想和爹娘说说话呀。”江祈委屈皱眉,神态简直和常念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
常念过来握住他肩膀,声音柔柔:“咱们不听你爹的。”
江祈瞬间展露笑脸:“好!”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别看父亲凶巴巴的,可家里母亲说话最管用!
也果然,江恕蹙了蹙眉,最后只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没有再说半句不行。
一家三口叙话,其乐融融。
到了酉时,江祈困得打了个哈切,趴在母亲怀里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