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越被她带的一个踉跄,唇边却慢慢勾起一个笑,瞧着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他顺从地跟上。
贺眠眠不敢耽搁,一口气将他扶到床边,双手揪住明黄帷帐,却没力气掀开。她索性不再动,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萧越忍不住又笑。
她的手再次微微用力,想要拽开帷帐的时候,萧越迟钝地想起一件事。
他呼吸微顿,眸中笑意收敛,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帷帐大开,他只能快速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与此同时,帷帐听话地散在两侧,轻轻飘着,软枕旁的东西引人注目。
贺眠眠不小心丢失的碧色耳铛、贺眠眠睡着时被抽走的水粉色手帕、贺眠眠送萧越的豆绿色小绒球、贺眠眠在绾棠斋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团扇。
全都规规矩矩地摆在皇兄萧越的床榻上。
怀中的少女没有挣扎,安静无声,像是一无所觉的模样。
可她的身子在轻轻发颤。
萧越的心沉入谷底,他沉默了很久,语气艰涩:“眠眠,你看到了什么?”
第26章 进宫第二十六天
眼前一片漆黑, 唯有从指缝中露出的模糊烛火。
贺眠眠抿了下唇,极力忽视背上灼人的热源,道:“皇兄?”
她的语调不可抑制地颤抖, 声音小小的,像是呢喃。
身后无人说话, 她紧张地垂着手,将衣袖弄得凌乱不堪。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听觉却骤然变得敏锐起来,帷帐拉扯之间发出的簌簌声响一清二楚,像响在耳边, 身后的呼吸声略显沉重, 敲在心上。
贺眠眠蜷了蜷指尖, 不敢再动。
像是过了许久, 又或许只是须臾, 双眼上的束缚离开,她缓缓地眨了几下眼睛,视线逐渐清明。
面前是合上的明黄帷帐, 静静垂着, 没有丝毫动静,方才的一切像是幻觉。
下一瞬,她被带着转了一圈,与萧越对视。咫尺之间, 呼吸相缠, 不同于含元殿中的温暖香气, 他身上的苏合香混着酒香萦绕, 无端带着几分冷冽,一如他的人。
瞥见他的神色, 贺眠眠微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却不小心碰到帷帐,她紧张地将手垂下,放在裙角处。
“皇、皇兄,”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酒醒了?”
萧越微微眯起眼睛,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再次问道:“眠眠,你看到了吗?”
他盼着她看见,又盼着她没有看见。
贺眠眠疑惑地歪了歪头,喃喃道:“什么?”
少女面露迷茫,萧越垂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的手稍微动一动便会将帷帐掀开,他拉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别处走。
不知是谁的手心濡湿一片。
贺眠眠顺从地跟着。
很快,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贺眠眠踌躇地问道:“皇兄,怎么了?”
终于远离了床榻,萧越转身与她对视。
她的眉蹙着,眸中带着困惑,连抿紧的唇瓣都暴露了她的不安。她的脸上有万般情绪,唯独没有厌恶与害怕。
萧越细细揣摩着,莫名放下了心,可他却又不太高兴。
顿了顿,他道:“无事,方才太亮了,朕不习惯。”
察觉到他松懈下来,周身萦绕着的戾气也消散的一干二净,贺眠眠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小小的笑:“那您先在这儿坐着,眠眠帮您吹蜡烛。”
萧越颔首,目送她走向内殿。
少女步伐轻快,很快便走到四周的烛台处,她将鬓边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清雅侧脸,如清冷谪仙,可下一瞬她微微嘟起嘴巴,又变成了娇憨可亲的小仙子。
蜡烛一个一个地被吹灭,殿内逐渐变的幽暗,气氛莫名旖旎起来。
萧越走上前,轻声道:“眠眠,够了。”
贺眠眠这才回神,环视一圈,见偌大的殿中只有一点蜡烛亮着,她不由得懊恼起来,小声道:“吹蜡烛太好玩了,一不小心吹多了。”
她娇声念叨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萧越的耳中,他淡淡一笑:“没关系。”
贺眠眠张了张口,有点不好意思,没再开口。
殿中安静下来,烛火声哔啵,风声也温柔。
“方才朕捂着你的眼睛,是因为朕的床榻太过凌乱。”他沉声解释。
贺眠眠哦了一声,忍了又忍,还是说道:“可是侍女会收拾的呀。”
“朕不喜旁人触碰,”萧越瞥她一眼,淡淡解释,“向来都是朕亲自收拾。”
贺眠眠点头,看了眼窗外高高挂起的月亮,心知已经很晚了,她不敢再待下去,便福身道:“皇兄,眠眠先回去了。”
“朕送你回去。”他作势要走。
贺眠眠连忙拦住他,焦急道:“您刚喝了酒,不宜走动,眠眠自己回去便好。”
萧越没应声,唤来一个提灯侍女。
侍女笑着福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才怎么没有瞧见侍女,贺眠眠疑惑地跟着她出了含元殿。
“奴婢名唤云露,”侍女笑道,“殿下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