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时难得露出一脸不情愿的稚气,非要她亲他两下,才肯在孙特助的注目中出了去。
据说有个不得不开的会。
他一走,沈双就像放飞的小鸟。
她赤足在地上走,这地板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有点微温,不过才走了几步,手机就震动起来。
季远发来消息:[穿上袜子。]
沈双下意识看了眼房子,难道他在里面装监视器了?
她嘟了嘟嘴,还是乖乖地去房间里穿袜子。
季远给她准备了一抽屉的袜子,那袜子……
好吧,大部分是草莓袜子,不过还有各种小动物的袜子,其中乔治也不少。
沈双随便选了毛毛袜穿上,看着毛毛袜上的乔治,脚步一转,重新回到了主卧。
“哗——”
她将窗帘全部拉开。
阳光整个撒进来。
主卧的摆设已经完全变了。
从浓黑与深海蓝的冷色,变成了更暖的色系。
米白与米灰交织,家具是舒服柔和的莫兰迪色,茶几上摆着一束蝴蝶兰,阳光透过窗户撒进来,照在蝴蝶兰鹅黄的花瓣上,整个屋子都像被点亮,一切都暖烘烘的、热蓬蓬的。
沈双的目光,却落在房间一角的半人高擎天柱上。
她弯下腰去,对着擎天柱说:“你好呀,擎天柱。”
“你好呀,女主人。”
沈双被擎天柱的回答吓了一跳。
“你会说话?”她道。
擎天柱两只大眼睛看着她:“小柱本来就会说话呀。”
沈双“噗嗤”笑了出来:“你叫小柱?”
“是啊,我是小柱。”
“那……为什么叫我女主人?”
“可你就是女主人啊。”
擎天柱歪了歪铁质的脑袋,奇怪地道。
它的声音,是小男孩的声音。
可爱极了,像嘴里含了一颗奶糖,含糊不清。
沈双忍不住摸了摸它脑袋,指指里面:“那我能进去吗?”
“可以呀,女主人权限等同于主人。请问女主人要进去吗?”
沈双想了想:“嗯……要。”
擎天柱铜铃样的眼睛闪了闪,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墙壁豁开一道门,让出一条道来。
沈双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二次进这个房间,但第二次进,仍然觉得神奇,原本黑乎乎的房间,随着人踏入,星光一点点漫起,好像在以无限的烂漫迎接它的主人。
也许是听了那个故事,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沈双好像……突然懂得了一点,这个房间存在的意义。
当年那个小小的季远被关在那堆满废料的地下室,与尘灰、老鼠,和黑暗为伍时,在想什么呢?他恐惧吗?
害怕吗?
当然不可能不恐惧,不害怕。
于是,他在那无尽的好像永远不会消失的黑暗里,构想了一个奇幻而浪漫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会有烂漫的星空,会有可的精灵,他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主人和客人。
他靠着这幻想,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
所以,当他长大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天地里,构筑这样一个奇幻世界。
这是他心灵的栖息地。
所以,那次她的误闯入,才让他如此勃然大怒。
还真是……可爱呢。
沈双微微笑了起来,她并没去动那散落在各处的手办、乐高,只站了站,转身就要走,才走了一步,却“咦”了一声。
只见墙角东南处,靠墙放着一个孩童手掌大小的粉红猪,粉红猪有长长的鼻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绿色的小恐龙。
是乔治。
沈双莫名感觉亲切。
她走了过去,蹲下来,看着靠墙的粉红猪,轻声道:“乔治,你好呀。”
她摸了摸乔治的脑袋,乔治似乎也朝她点了点头,沈双又笑了起来。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傻。
可等目光移到乔治旁边的阴影,她又觉得,冒傻气的不是自己,而是……藏东西的人。
她又看到了那个草莓糖果屋,沈双拿起,果然,还是她上次看见的那只。
烟囱是小草莓,窗户是小草莓,连门也是一只小草莓。
而在糖果屋的透明玻璃片里,放着她遗留在这的流苏耳坠。
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原来……他把它们凑一块了。
沈双仿佛看到了季远在某个夜晚,专心地坐在地板上,将他的糖果屋一片片拆开,放进她的耳坠,又一片片拼上的模样。
可爱极了。
沈双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季远,见到他,她一定要亲亲他,告诉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男人,不过,大概他并不会想听到这一点。
想着,才转身,就听身后一阵响动,门被人从外打了开来。
刚才还闹别扭不肯出门的男人,此时正穿着一件米咖色风衣,白衬衫、黑西裤,长腿细腰、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外,手还捧一束玫瑰,一身的风流雅致。
“你这是……”
沈双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是打算……
“我想再求一次婚。”
季远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走动,屋内的星光在一瞬间动了起来,像某个开关被按下,激活,拼凑成一个巨大的影子,沈双抬头,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