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一定。”王宽则缓缓道，“宋家里头的事，我们哪里知道。他或许也不容易。”
他当然不清楚宋家内部有没有恩怨，但他知道一点，那便是宋望秋对演戏的热爱。
宋望秋在毕生热爱的事业上与父亲有冲突，便注定了父子之间会矛盾重重。
“王导，人家豪门的事，你倒是感慨起来了。”副导演笑了笑，调侃王宽。
王宽则收了往日那副插科打诨的样子，认真思考道：“我大概是跟宋望秋有点相见恨晚吧。”
王宽一直很欣赏宋望秋的敬业态度。
毕竟身为导演，都会喜欢这样又有专业素养，又不作妖的优秀演员。
他的这份欣赏，甚至让他有时候自动忽略了宋望秋的那份清冷疏离。
而王宽也逐渐明白了，为什么宋望秋会得到名导韩安之的青睐。
与此同时。
沐枝宁和宋望秋回到四楼后，两人都显得有些静默。
沐枝宁如今对一切都知情，可她觉得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也要发生了。
无论宋之俨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终究是在揭开宋望秋的伤疤。
“阿宁，我想给他打个电话。”宋望秋道。
“好。”沐枝宁应了声。
宋望秋不再避着她了，他们面对面坐着，沐枝宁甚至能看出他等待电话接通时，那副不加掩饰，焦虑烦躁的样子。
她没有因此觉得自己的情绪被宋望秋弄乱了。
恰恰相反，她反而高兴着，在她面前，宋望秋的一切负面情绪都不再遮掩。
十几秒后，宋望秋终于接通了电话。
“望秋，我一大早就在等你的电话了。”宋之俨道。
两边有七个小时时差，宋望秋这边已经是中午，但宋之俨那里还是清晨。
宋望秋没说话，只听到宋之俨继续道：“我一直在看你的综艺。”
“哦。”宋望秋淡声道，“那你可以着重看一下第三期。”
这在宋望秋的意料之内，他早知道宋之俨很关注他的婚姻，连带着也在关注这个综艺。
在第三期里，他面向镜头，说出的那些话不只是对观众说的，更是对宋之俨说的。
“我看了。”宋之俨语气里有些不高兴，“但是望秋，我不是有意缺席你的小时候。那时候我也第一次当父亲，什么经验也没有，和你妈妈又闹得那么不愉快。”
宋之俨说着，似乎也觉得心虚，便又补道：“而且后来我确实也提出接你去法国一起生活，是你没答应。”
“你不用说那么多，我现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了。”宋望秋按了按太阳穴。
宋之俨后来确实在电话里提起过，让保姆带着宋望秋来法国一起生活。
但宋望秋的反抗很激烈，他不愿和宋之俨如今的新家庭生活在一起，连对待宋之俨个人，他也只有抵触。
宋之俨的现任妻子虽嘴上欢迎，但心里也并不乐意，一听说宋望秋不愿来，不禁高兴起来，劝着宋之俨尊重孩子的心意。
事情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你确实不责怪我，但你也不认我这个父亲了。”宋之俨叹了口气。
又是静默。
过了一阵，宋之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有虐待你吗？望秋。或者我有没有在金钱上苛待你，短了你的吃穿用度？”
“你没有在身体上虐待过我。”宋望秋回道。
宋之俨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你看，你也承认我一直都是有照顾你的，我没有苛待你，我是一直……”
“但你对我妈妈那样，平心而论，又何尝不是对我的另一种虐待呢？”宋望秋打断他道。
宋望秋的话分明都是那样平淡，可却让宋之俨觉得如芒在背。
“望秋，别再说那些往事了。”宋之俨最终回道。
永远都是逃避。
宋望秋闭上眼睛，他想要帮妈妈讨句道歉，竟这么难。
沐枝宁发觉男人的脸色苍白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来，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从身后圈住宋望秋的脖颈，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那你能别关注我的微博吗？”宋望秋缓了一阵，而后面无表情地道，“我嫌脏。”
“宋望秋！”
对面的宋之俨抬高了声音。
可终究是忍了下去，宋之俨缓和了语气：“望秋，我关注你，就是想告诉大家，你是宋家的孩子。你和你弟弟不一样，你是宋家的骄傲。”
宋望秋沉默了。
宋望秋是听宋之俨说起过第二个儿子的。
因为得了母亲的过分宠溺，他读书时也全凭自己心意，好玩好闹，算不得上进，只是花钱勉强拿了高文凭，充作面子。
宋之俨是想过好好管一管的，可那时他忙着集团的事，根本抽不出空。
偶尔谈话教导时，小儿子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如今二十六七的人了，还整日泡在自己的社交小圈子里，和那些不着调的公子哥一起吃喝玩乐。
这是与宋望秋截然不同的一种人生。
但宋望秋如今听着宋之俨的话，更多的是觉得可笑。
二十多年间，宋之俨鲜少过问他的生活。
宋望秋觉得父亲并不爱他，否则也不会那样待他。
可当这个男人风烛残年，生养了一个不争气的次子后，倒是想起他这个长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