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慈得知此事后,没有将聂母接回府,反倒找了几名匠人,就近垒了一座砖房,吩咐丫鬟给聂母送饭。
无论如何,聂母都将原身拉扯大,聂慈让她下半辈子食饱穿暖,也算是偿还了生恩。
破庙附近住着的都是昌州本地的农户,得知聂母是聂慈的亲生母亲,一个两个都愣住了。
在他们看来,聂家的瓷器生意在昌州实属顶尖,甚至已经远远将孙家甩在后面,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正是因为聂慈在烧瓷方面天赋极佳。
有这么一个出众的女儿,聂母无论如何也不该沦落到此等田地。
甚至邻居家的婆子还给聂母出主意,让她前往瓷窑向聂慈诉苦,只要女儿心软了,就能把她接回府邸,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听到这番话时,聂母确实有些心动,但回忆起先前所做的一切,她知道夫君和女儿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当初究竟着了什么魔,竟然为了心机深沉的养女,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慈儿。
现在养女将她视如敝履,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便把她一脚踢开,而亲生女儿也和她离了心,母女俩犹如陌路,这也许就是老天给她的报应。
聂母不敢搅扰聂家父女,独自待在院内,每日都被残酷不堪的过往所折磨,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与早已认命的聂母不同,怀揣着上万两银票的颜舒棠,选择跟随赵王一并进京。
她知道自己在昌州的名声臭不可闻,但只要到了京城,就有从头再来的机会,毕竟她腹中怀有赵王的子嗣,只要平安诞下孩儿,聂慈区区一个商户,根本不配成为她的阻碍。
抱着这种想法,颜舒棠面对赵王时愈发温柔小意,她容貌本就生得妍丽秀美,很快便成了颇为得宠的姬妾。
一年后,聂慈烧制的琼琚和墨青成为大业难得的珍品,不止达官显贵对这两种瓷器赞不绝口,就连当今圣上的案台都摆了几件品相出挑的墨青瓷。
这日赵王回到府邸,面白无须的管家亦步亦趋跟在主子身后,低声道:“王爷,棠夫人说小公子身体不适,想让您过去瞧瞧。”
赵王自小在深宫内长大,女子争宠的手段他见过许多,像颜舒棠这般以孩子博取怜惜之人亦不在少数,委实无趣。
“你去库房里挑几件首饰,拿几匹蜀锦送到她院里,再看看宇儿是不是真害了病,若是身子不爽利,请御医比见本王有用得多。”
赵王把玩着一只墨青瓷碗,头也不抬地道。
管家早就料到了主子的态度,应了一声便离开书房,往南边的群玉阁行去。
赵王虽已加冠,却还没有迎娶王妃,颜舒棠是赵王唯一宠幸过且诞下骨血的女子,可惜这样的唯一并不得看重,眼下连名分都没有,不明不白的住在王府。
管家走进群玉阁,将赵王的话带给颜舒棠,瞥见女子不敢置信的神情,出言劝道:“棠夫人,您现在好歹生了小公子,只要安生待在王府,伺候好王爷,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差。”
颜舒棠只觉得无比屈辱,当初她来到赵王身边,不是为了当一个无名无份的妾氏,如笼中鸟那般被人豢养,而是想借赵王的权势平步青云,彻底将聂慈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可现在呢?她被拘在小小的后宅之中,连瓷窑都进不去,又怎能研制出全新的瓷方?
颜舒棠心底尽是不甘,可她却不敢表露出来,佯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点头应是。
等管家离去后,她垂眸望着琳琅满目的钗环首饰,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
赵王素来欣赏能够烧出上品瓷器的窑工,只要自己研制出全新的瓷器,势必能够扭转颓势,重新赢得赵王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浅浅、rgmau、凤凰花又开三位妹砸的营养液~
第74章 夺得千峰翠色来(十七)
在颜舒棠看来,她与聂慈自小一起长大,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整整十年,还嫁给了同一个男人,聂慈能做的事情她也能做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基于这种想法,颜舒棠特地寻来了不少与烧瓷相关的古籍,打算从中获得灵感,研制出一道全新的瓷方。
颜舒棠设想的很好,也按照古籍的记载,找到了一种名为“石子青”的色料,她用此物调配釉水,准备给赵王一个惊喜。
可惜先前她双臂腕骨受了重伤,如今连一本书都拿不起,更别提亲手拉制瓷胎。
即便眼前有着重重险阻,颜舒棠依旧不会轻言放弃,她来到于厉暂住的小院儿,给了男子一笔银钱,让他寻访京城附近破旧的瓷窑。
过了小半个月,于厉终于找到了符合颜舒棠心意的瓷窑,那里位于城郊,连管事带窑工也不过十余人,烧制出的粗瓷比当年的聂家还要不堪,生意自是冷清寥落。
可颜舒棠全然不在意这些,她让于厉换上窑工常穿的短打,按照自己的吩咐炮制瓷土,拉胚成型。
颜舒棠出身于瓷器世家,又有心研习这方面的技巧,因此她的经验无比丰富,比那些老师傅还要强上三分。
于厉在她的指点下,每日都有不小的进步,可惜他匠气太重,终究还是少了些许天份。
直至将瓷器送进柴窑里,颜舒棠才松了口气。
望着女子精致的面庞,于厉忍不住问:“舒棠,你已经如愿以偿的进了赵王府,为何还要费心费力的烧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