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万丈深渊。
“不对,这什么时候是这个位置了?”许念冰扒拉住窗棱,差点被吓死,“拉我回去骗子!我会摔死的!”
虚妄道人靠在窗户上,伸手拉开许念冰的手:“你不会的,这个逃生通道,是师兄做的,你会到山的另外一边,离开这里吧,去找你姐,好好活着。”
说完,虚妄道人直接松开了手,将许念冰丢下去,接着狠狠关上了窗户,按动周围的机关,锁死了宅子里所有的逃生通道。
“骗子——”窗户外许念冰的惨叫声慢慢变远。
虚妄道人靠在墙壁上滑倒在地,捂着伤口:“走吧,千万别……回来看……”
另一边,许念冰从山上摔了下去,直接砸在了树上,百年老树的树枝都被砸断了好几根,终于在快到地的时候停了下来。
许念冰趴在树枝上缓了缓,接踵而至的是反胃和鲜血上涌,呕吐物混着鲜血吐了一地。
“骗子……”许念冰吐完了,擦干净嘴角,扶着自己的胸骨试图坐起来。
骨头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不知道是断了还是错位了,疼得许念冰脑子都发懵,却又无比清醒。
许念冰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边是在平时路过的山路周围,她和虚妄道人还在这边抓过兔子玩,现在想来,那个窗户应该是放了个移位的阵法,把她送这边来了。
这边离宅子还挺远,听不见宅子里的动静。
想着虚妄道人的话,许念冰闭了闭眼,还是想回去,于是摘下身上的棉布围裙,用牙齿撕开后绑住胸骨,慢慢爬回了宅子。
胸骨的伤让许念冰没法像以前一样在树枝之间跳回去,只能慢吞吞在路上走,结果刚走到半山腰就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怎么会……”许念冰顾不得胸口痛,直接冲过去,绕过大门,在偏门找了个口子进去,里面到处都是大火。
“骗子——”许念冰喊了一声,分辨了一下方向,急忙往主院后的偏院跑。
周围的火势太大了,许念冰不得不先绕路去厨房那边,那边有个池子,火势蔓延没这么快的。
好不容易绕到偏院,却发现整个偏院的火势最大,烧得完全进不去了。
许念冰在门外愣了一下,随后想到旁边有棵树可以跳进去,于是急忙跑到那颗还没被烧的大树,爬到二楼的位置,忍着胸骨的疼痛跳进偏院的二楼阳台,再从内部的楼梯去虚妄道人在的房间。
这是许念冰第二次见这么惨的尸体,上一次这么惨,还是她的父母。
虚妄道人躺在地板上,眼眶凹陷,嘴角含笑,而他的眼睛和内脏,已经被取走了。
看了一会儿,许念冰终于慢慢走过去,周围的木头带着火下落,她缓缓跪在了虚妄道人身前,许久之后,凄厉哭号。
最后许念冰带着虚妄道人的尸体从宅子里出来,原本准备在风水师旁边安葬他,结果到了位置才发现,他已经给自己挖好坑了。
坑里是一副棺材,旁边有刻好的墓碑,棺材里还有整套的陪葬器具和衣帽被褥,一切都准备得刚刚好,仿佛在风水师死亡的时候就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许念冰为虚妄道人清理了身体,换上寿衣,送他进了棺材里,看着没有了眼球显得十分可怖的虚妄道人,她好像想不起来虚妄道人不戴墨镜的样子。
她很想记住自己认识的每个人,然而到了葬礼的时候,对方总会变得面目全非。
天气不算特别冷,加上尸体在高温下待过,她只能开棺看一天,第二天,就得把棺椁封上,埋进土里,立上墓碑。
然后,她的两个师父,就此长眠地下了。
许念冰在两座坟前待了七天,等着长明灯引虚妄道人回来。
但是,长明灯被吹灭了。
虚妄道人没来看她,不知道原因。
长明灯已灭,证明亡者不会回来了,或许直接投胎,或许在地府很多很多年,都不会再回来了,鬼自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
许念冰愣了一晚上,不得不接受了对她特别好的两个人,已经死亡的事实。
宅子里的火烧了五天,把他们曾经的家,烧得一干二净。
原本青色的砖墙,都被烧成了难看的土黑色,木制门窗一碰就碎掉,入目皆是荒芜。
许念冰重新回到院子,试图寻找着一些留存的踪迹,事实却是,什么都没留下,包括虚妄道人说,他想留给许念冰用很久的东西。
放了整整三个衣柜的衣服,都烧没了。
这一年,好像只是做了个山中美梦,现在,梦醒了,她还是自己一个人,什么都没留下。
山中没有留恋的事物,许念冰离开了这座山,没有带上那把从家里带来的柴刀,没有行李,就这么一个人重新上路。
偶尔,她也会想起在山中美好的日子,和蔼慈祥的风水师,吊儿郎当的虚妄道人。
如果,时间能停在最美好的时间就好了。
很多年后,许念冰偶然回到了遇见虚妄道人的那个城市,她这个时候已经长高,风水术不说出神入化,至少是最强的几个风水师之一。
当时虚妄道人带她去见的算命师还开着自己的算命铺子,只是老了一些。
他看到许念冰过来,都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呀,还真的是你啊,当时明明那么小一个孩子,都长成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