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实证明,徐墨凛是对的。
本来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偏偏中途还是出了小岔子,曲鸢去医生办公室询问徐墨凛的病情,按照计划,他们跟主治医生统一了说辞,意在让她相信:他失去的记忆,基本恢复无望,所以她不会有暴露的风险,可以放心留下来了。
谁能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主治医生接到急救任务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把大实话全盘告诉了曲鸢,还安慰她什么爱能创造奇迹,也许徐墨凛睡一觉醒来,明天就恢复记忆了。
甄湘在门外听得拳头紧握,差点没气出心梗,分分钟想冲进去捂住医生的嘴。
好在曲鸢并没什么异样,甄湘生怕会出纰漏,在夜深人静时分,试探她的想法,问她是不是因为实习医生的话,想打退堂鼓,放弃玩弄徐墨凛感情的计划了?
甄湘得到了否定答复,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马上就把消息发到群里。
而在曲鸢洗澡时,实在没忍住红了眼圈,故意装睡掩饰的徐墨凛,正全神贯注地留意着睡在旁边陪护床上的她。
她结束和甄湘的聊天后就睡着了,睡得不安稳,在梦中模糊呓语着,徐墨凛听了几遍,才听清楚,她喊的是:“老公,宝宝……”
一如第三次催眠失败的场景。
等在隔壁病房的梅溪光立即过来,让她进入催眠状态,她的潜意识被梦境掌控,他无法进行引导干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好迹象,意味着她在尝试自我修复。
渐渐地,她的表情从惊惧转为平和,恢复了安睡。
甄湘收到徐墨凛的示意,把她抱到病床上,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徐墨凛一眨不眨,目光从未有过一秒离开她,他在床边守到天色微亮,刚进洗手间她就醒了,发现自己占了他的床,她冲进来,问要不要帮忙,给了他不小的惊吓。
她倒是没受影响,还想着走近看他的窘态,徐墨凛迅速转过身,冷声让她出去。
曲鸢随手就关上了门,发信息给甄湘,告知她的疑惑:“徐墨凛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制造车祸,假装失忆,迷惑商业上的对手?”
鸢儿要不要这么聪明啊?还真被她说中了两点。甄湘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复,以徐墨凛不可能对自己这么狠的借口搪塞过去,打消她的疑虑。
徐墨凛在洗手间整理好了情绪,等她打开门,他走了出来,两人在沙发落座,他喝了她递过来的水,忽然意识到他对她的态度软化了。
这个谎言搭建的世界,对她来说既是虚假,又是真实,梅溪光多次叮嘱,她精神状态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千万不能逆反她的认知,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徐墨凛不敢冒一丝风险,只得硬了心肠,几乎是在警告她,他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希望她能和他保持距离。
须臾间她就红了眼:“如果我克制不住呢?”
接下来,她说了一长段动情的话,来剜他的心。
徐墨凛强忍着情绪,面上表情褪得干干净净,淡淡道:“请你尽量克制。”
“不,”她哭得梨花带雨,“我做不到。”
徐墨凛偏过头,隐忍得额角、手背青筋毕露,实在是……她一哭,他就受不了,连带着呼吸都是疼的。
他闭上双眼,阻断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怕被她看见。
第九十章
后面医生来查房, 这场对峙才宣告结束。
徐墨凛发现自己不仅双眼是湿的,连手心都浸满了细汗,心底的潮涩感更是蔓延得无边无垠。
在她面前, 藏起所有的爱意, 装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比他想象中要难上千百倍。
等医生离开, 徐墨凛一夜未睡,病体难撑,实在疲倦到了极点, 躺到病床上闭目养神, 将睡未睡之际,听到她细碎而恐惧地悲泣着:“不要, 不要……”
他翻身而起,来到沙发边, 刚要伸手把她唤醒,她猛地向他甩来一巴掌, 将他的脸打偏了。
她冷汗涔涔地醒来, 自知闯祸, 消极地闭眼应对。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 徐墨凛藏好了眸底的关切,周身裹上寒意以做伪装, 紧紧地盯着她,不错过丁点儿的异样,想着她会怎么反应, 以及他该做出什么回应。
打了她认定的渣男一耳光,她心里应该挺高兴?这算不算是变相的,取悦她的方式?
正这么想着, 她双手搂了上来,抱着他哭诉,说她不是故意打他的,是梦里有黑影追她,掐她脖子。
徐墨凛心口滞闷,堵了湿水棉花似的,他知道她没有说谎,那不仅是禁锢她的梦魇,也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事,牢牢地纠缠着她不肯放。
他有太多的心疼,却无法让她感知到一丝一毫。
“老公,就算你不记得我了,但潜意识里还是关心我的。”毫无防备,他的心思就这么被她挑破。
徐墨凛如梦初醒,眸色骤冷,故作语气嘲讽道:“别自作多情,你吵到我睡觉了。”
她面上表情仍是平静的,估计在心里骂了他无数遍。
住院一周,徐太太在他耳边提起他们婚后有多么甜蜜,是圈子里公认的恩爱夫妻,她失了忆,想象力又有限,也许是从某些小说看来的桥段,描述出来总是稍显夸张,能听到她说说笑笑,想方设法地亲近他,哪怕是装出来的真心实意,对徐墨凛来说已是颇为奢侈的事,他每每冷淡以对,实则分明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