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大静一百零八声,你努力完成了一百声,余下的若累了,我会帮你。”
他看她的眼神诚挚,好看的面庞令人惊叹,星落闹不准陛下的用意,只生硬地岔开话题,“您晓起做什么去了?”
皇帝牵住她那只酸软的手,往里间去,钟鼓楼里简朴,支了一张桌子,其上摆了十几样早点,青团儿立在一边儿,掀开其中一只锅子的盖,热气便腾腾着冒出来了。
“姑娘,玉皇沟的胡辣汤、枣泥糕,还有玉米糁、漏鱼儿……”青团儿兴高采烈地,“回来好几日了,还没吃上这些呢,您快坐下来。”
星落从昨晚一直饿到了今晨,这会儿闻见了香味,食指大动,忙坐下来,先捡了枣泥糕咬了一小口,又拿起汤匙,尝了一口胡辣汤,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她歪着脑袋邀请陛下,“您不来吃么,徒儿给您匀一块枣泥糕吃。”说着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枣泥糕递了过去,虚情假意地说,“呀,徒儿咬过啦,您可别吃了。”
皇帝知道她在吃上面一向很小气,这便不客气地接过来,放进了口中,倒让星落吓了一跳,悻悻地说,“您还真吃啊——本来就不多。”
青团儿见姑娘吃的衬心,自己也高兴,便去请陛下落座,皇帝摆手坐下,看着星落眉毛眼睛都高兴的样子,唇角便不自觉地上仰了。
星落小小地喝了一口漏鱼儿,歪着脑袋问陛下,“您几时走呀?徒儿一时要去阐真洞跪天师爷爷,不能陪您了。”
皇帝也很好奇她为何跪天师,这便问起来:“为何跪天师。”
星落蹙了眉头,搁下筷箸,忧虑地同陛下说话。
“我听说在万丈崖顶金顶峰,长着还阳神草,吃了可令死人复生,活人长命,我想去问问天师爷爷,是不是真的。”
皇帝闻言心念微动,他心中本就记挂着保元的病,此番来老君山也有想求教许天师之意,此时听星落这般说,眉间顿生关切。
“既是如此,朕与你同去。”
星落讶然,“去了阐真洞门前,您站着,徒儿跪着,我会感觉不公平。”她郑重其事,“我是为着辜家哥哥,想让他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她叫辜家哥哥叫的实在亲昵,皇帝的心一霎就酸了,眉眼间便带了一丝失落。
“朕也是为着保元。”
星落有些羞惭的垂下脑袋,垂头丧气地说:“是徒儿从前犯下的错,您等结果便是,犯不上同徒儿一道在阐真洞前喝风饮露——”
皇帝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好一时才说话,语音低落。
“朕心不安,生怕……你又想不明白,要把自己赔给他。‘’
星落闻言抬起了眼睫,对上了陛下那双黯然的双目,一时间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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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吹法螺
仙山千丈高, 窗外过白云。
手边的胡辣汤热气升腾着,在陛下半垂的眼睫前氤氲。
不说话的师尊才是好师尊,星落从前这么期望过。
毕竟陛下总爱敲打她, 从前更过分,动不动就说什么厌恶她、不喜欢她的话,可此时陛下当真不说话安静起来,倒让星落有些忐忑了。
她琢磨着陛下方才说的话。
他说担心她要将自己赔给辜家哥哥,这到底什么意思啊?她从前是说过, 可那也是气头之上话赶话赶出来的。
不管怎么着, 总归是自己起了个坏事的头,如今父亲还未将人证呈上御前, 该承担的责任她一定会担,把自己赔过去就不必了吧——毕竟辜家哥哥的妹子前些日子才来过, 言语中已然拒绝了她。
想到这儿,星落拿手指头轻轻点了点陛下的手背, 试探道, “……书里说,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要做圣人, 便要忘情,徒儿早已经没有那些世俗的想法了。您知道徒儿的脾性, 最是喜欢胡说八道的,想要嫁人是假的,叫我哥哥们打我的相公也是假的……”
她低下小脑袋,去寻陛下半垂的眼眸, 触到那一双深海般静谧的眸子, 星落促狭一笑, “把自己个儿赔给辜家哥哥更是假的。”
皇帝闻言唇角便仰成了好看的弧度,他抬眼,难得温和地望着她。
“忘情绝非无情,不过是要你不为情牵,不困顿于情,活得更洒脱豁达,万莫为情所困,以至于恶形恶状,失了体面。”他轻言之后,惊觉自己竟然摆起师尊的架子来了,连忙住了口,想了想还是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只是他素来万事万物藏于心,而不表于情,心上人在眼前,张着一双澄澈无邪的双目望着他,皇帝没来由地便慌乱起来。
“朕没在教导你,不必假装认真。”他叫她把手里的烧饼啃完,“快吃秃头烧饼吧,朕一夜没睡,就为给你弄这口吃的——”
他乱七八糟地掩饰自己的慌乱,待见的小徒弟眨巴了几下双眼,乖乖低头啃烧饼,便又开始懊恼起来:他的嘴到底是怎么了?平常训斥大臣时滔滔不绝,谈及政务时又口若悬河,为何每每见了她,就笨口拙舌了呢?
他兀自懊恼着,负手往那案桌前去。
一卷经书,一张铺开来的干净宣纸,另有笔墨在侧,皇帝拾起道经,眼光扫过其上的经文,却无法专注,只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星落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