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在外语学院,齐斯年在经济学院。
赶巧两个院在一起军训,又一起完成了今晚的文艺演出。
这似是人为又有命定的缘分,真是让人想不多想都难。这半月来,大家私下里都是在说周黎和齐斯年是一对。
见齐斯年走来,居湉湉又用力摇了摇周黎:“黎黎,醒醒,醒醒,结束了。”
周黎累得浑身没半点力气,眼皮就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一起似的,根本撑不开,哼哼了两声。
居湉湉无奈,轻轻拧了她一下,凑在她耳边说,以方圆两米以内的人都能听见的“气音”喊道:“周黎,你心上人来看你了!”
像是被什么激了一下,前一秒还睡得昏天暗地的周黎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一双眸子带着刚刚从睡梦里挣脱的脆弱,茫然地在黑暗里逡巡。
然而身边只有居湉湉和齐斯年,不远处,同学们在不甚明亮的路灯里散开。再远,光晕像是一层薄雾,笼着黑夜,梦一般的不真切。
莫名而来的失落席卷全身,周黎闭了闭眼,却再无睡意。
她垂眸站起来。
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最是爱起哄的时候。
居湉湉刚刚那一句“心上人”,周围好多同学都听见了,此时,众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暧昧着不怀好意。
周黎心里藏着自己的小失落,一时没察觉,齐斯年却像是被这些目光鼓舞了一般,提起一口气,就当众喊住了她:“周黎。”
周黎抬头,疲惫地看向他:“什么?”
年少的男孩子冲她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当众表白:“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周黎当场愣住。
远不及被喊醒那一刹那的悸动,她平静且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她没出声,但少男少女的感觉是最灵敏的。
齐斯年的脸色顿时白了白,他仿佛从周黎的眼睛里看到了三个问号。
周黎:嗯???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比直白的拒绝更加伤人的是,无辜的茫然。
那代表着,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高中时期的示好,这半个月来的暧昧,原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示好和暗示。
原来周黎一点点都没有感觉到。
可是这挫败又更加激起了男孩子的胜负欲和执念,他更紧地盯着周黎,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当着众人的公开表白,自然就能得到围观人群的加持。
有口哨声和尖叫声自四下传来,还有女孩子激动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答应他!答应他!”
“周黎,快点答应齐斯年!”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嗷嗷嗷!”
……
嘈杂持续了大约八九秒,一道轻且笃定的嗓音响起。
“抱歉。”周黎看着男孩子的眼睛,“我有喜欢的人了。”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寥寥数字,不轻不重,就仿佛一捧水浇落火苗,伴随着“噗”的一声,火骤然灭了。
空气里涌动的热情和嘈杂刹那间湮灭,空气于这一个瞬间陷入安静。
当热闹褪去,留下的就只剩下无限蔓延的尴尬,和仿佛看不到的弦在无限绷紧。
周黎转身离开。
“周黎。”齐斯年轻声喊住她。
周黎脚步停了一下。
齐斯年问:“我能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周黎背对着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天幕。
那夜的星空很好,满天繁星,可只有一颗星星最为明亮,一闪一闪的,璀璨极了。
她盯着那颗星星,眼前就不由浮现出一双眼睛,也是这样明亮,眼尾有颗小小的朱砂痣,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很撩很妖,可偶尔,也会如赤子之心,纯粹得让人心疼。
不合时宜地就陷入回忆,周黎微微失神,一时没有回答。这于问她话的人而言实在尴尬,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空气又一次陷入诡异的安静,齐斯年自己给自己递了个话,他看着周黎的背影,低声问:“我认识吗?”
周黎回过神来。
收回视线,她缓缓转身,看着面前干净的少年,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同学。
默了默,她说:“你应该认识的。”
齐斯年脸色更白了几分。
越是优秀的男孩子,往往越不能接受自己不如别人。尤其是像齐斯年这样样貌、学业、家事样样优越的。
他最不该的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表白,毕竟广为传颂的浪漫难得一遇,生活中更常见的其实是原地翻车的社死现场。
周黎面对着齐斯年,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她说:“他叫彼特拉克,你应该听说过他,他和但丁、薄伽丘并称为文艺复兴三杰。”
齐斯年:“……”
围观人群:“……”
好好的一出虐恋情深陡然急转直下,变成了一出沙雕闹剧,观众无法接受,齐斯年更加无法接受。
原本落寞的脸变得哭笑不得,他嘴巴张了张,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眼来表达自己此时的一言难尽。
倒是周黎再一次具有人道主义精神地替他开了口:“我知道,你想说这都是作古的人了,我喜欢他没结果的,对不对?”
这话一出,顿时让怀疑周黎精神状态的同学们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