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抿了抿唇,没吭声。
晚饭后,一家三口坐下来,郑重讨论了这件事。
周鸿安这人沙雕归沙雕,却坦坦荡荡,他心里是清楚的,虽然说他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但他上半辈子的荣华富贵的确伤害了别人。他一对不起周雯茵,二对不起周鸿名一房。
虽说即使没有他,也会有另一个周鸿安来完成他的使命。但偏偏就是这么不巧,就是他了。他的存在间接导致了周雯茵被亲生父母抛弃,导致周鸿名一房没有继承上周家。
该还的债都得还。
一家三口最后讨论出两种方案。
第一种,他们家替周鸿名把钱还了。
周黎不同意,那是周鸿安和顾蓉辛苦半生挣下的积蓄。
顾蓉却同意,最后举手表决。
“二比一,”周鸿安望着周黎,“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黎看着周鸿安,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慢吞吞道:“我说出来,您可能会不太能接受。”
周鸿安一听这个开头就有不太好的预感,顿时警惕地看着周黎。
果然,只见周黎温吞道:“还有三个表决人员没有列席呢。”
“……”
“周禾一家。”
“……”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会跟我一样投反对票,四比二。”
“……”
周黎也不想纯靠怼人取胜,她想了想,语重心长道:“当然也不是他们多么高尚,不好意思花您的钱。最主要的问题是,您和我妈这么多年的积蓄也不够偿还他所有的债,最多也就是帮忙解个燃眉之急,剩下的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努力还。”
她摊了摊手:“人么,谁不想一劳永逸呢?您这办法,固然掏出了心窝子,但不能一劳永逸,在他们看来就是没出全力,藏着掖着。”
周黎看向周鸿安:“那您觉得,人家都大老远搬过来和咱们做邻居了,还能接受一个藏着掖着的解决方案?”
周鸿安:“……”
周黎一脸的以理服人:“那您再算算,四比二,没算错吧?”
周鸿安:“……”
周鸿安被怼得无话可说,一言难尽地看着周黎,许久,一拍大腿,道:“不是,那如果算上他们家的话,那这题可就简单了。”
“他们家就想找沈照当靠山,你要是说找沈照,”周鸿安摆了摆手,“那这票就不用投了。”
“这票还真是不用投了。”周黎一脸认真道,“沈照这里我有一票否决权,别人再怎么投都没用。”
周鸿安:“……”
周鸿安望着周黎,彻底没话可说了,良久,憋出一句:“你这数学还真是……没白补!”
周黎眨了下眼睛:“谢谢爸爸。”
周鸿安摆摆手:“不敢当,谢谢你那位沈姓家庭老师吧。”
周黎:“……”
沈姓家庭老师……顾蓉也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因为周黎叹为观止的数学水平,一家人转入下个方案继续讨论。
根据日常奔赴在吃瓜第一线的周鸿安同志科普,像周鸿名这种情况,明显就是一不小心当了“杀猪盘”里那只猪。
杀猪盘通常是指诈骗分子利用网络交友,诱导受害人投资赌博的一种诈骗方式。
杀猪杀猪,养猪越久,被杀越狠。彡彡訁凊
周鸿安虽然沙雕,但活了大半辈子,还是有着世俗的经验。
“这种事是可以起诉没错,杀猪盘里肯定也不止周鸿名这一头猪……不是,这一个人。受害人可以联名上法院起诉。但起诉赢了又有什么用?就算把人告进去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头被骗的钱还是要不回来,那头周鸿名那些债主们还不照样打上门?”
周黎懂这意思了,普通人的人生里,没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爱憎分明,能苟且苟吧。
她提议道:“要不找到那个养猪人,私下协商还钱?”
周鸿安当即道:“但问题是,咱们也不认识那个养猪人啊。”
顾蓉听不下去了,开口提醒周鸿安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一口一个那什么的,你这给女儿做的什么坏榜样。”
周鸿安一听,委屈了,当即反抗道:“不是,你女儿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你觉得没我这榜样,她就不坏了?”
顾蓉若有所思:“你说得也有道理。”
周黎:“……”
这是当她不存在吗?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顾蓉提议道:“要不我们各自再捋一捋自己身边的人际关系吧,说不定会有认识的人?这种事,能私下协商解决还是协商解决最好,拿回钱最重要。”
周鸿安同意。
周黎也同意。
就像过去那八年里遇见的所有困难一样,一家三口向着最容易的方向努力去解决。回A城那天,顾蓉和周鸿安两人同时找到了门路。
这个养猪人人脉所及似乎还挺广,顾蓉工作室的房东,周鸿安多年的一个老客户,都跟他认得。两人也不知道谁的关系更管用,便一并告知了周鸿名。
周鸿名得知不是沈照,是有些失望的,但他现在水深火热,也没得选择,还是热情洋溢地去接了机,又请了周鸿安一家三口吃饭。
周黎借口要赶去学校新学期注册,回家放好行李后就先出门了。
然而她坐电梯下楼却不是到一楼,却是径直去了地下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