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路不大自在地扯出笑容:“阿姨,您太客气了,喊我小江就行。”
“那哪儿行……”
“嗡嗡嗡嗡——”
手机铃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
江远路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他往角落走了两步,这才接起。
霍见深在那头醉醺醺地问:“找着没有?我跟你说这么多人哪儿这么巧就能找着,没准人发完朋友圈就走了……”
“找着了。”江原路说完,“啪”的挂掉。
挂了电话,江远路更没走的意思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逛了起来。
程芸犹疑地看了他好几次,每每和他目光撞上,对方便沉稳地回以微笑。
温和礼貌,又不卑不亢的。
程芸于是又和女儿咬耳朵:“怎么好意思让他陪着我们逛?”
曲思远含糊着“嗯”了一声,提醒江远路:“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我回去也是一个人,”江远路顿了顿,抬眼看她,“不如再陪你们逛会,正好顺路送你们回去。”
我们俩住处方向完全相反,顺个鬼的路啊!
曲思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程芸天生性格软,听他这么说了,说什么都不肯继续逛了,生怕耽误了人时间。
江远路便把车开了过来,曲思远才挤上后座,便陪程芸推了一把:“你坐前面陪江总聊聊天——还真当人是司机了?”
曲思远无奈地下了车,重新钻到副驾驶室坐好。
江远路冲着后视镜里的程芸微笑了下,发动车子。
南方冬天湿冷,出门时还是只是风里带着点湿气,现在却隐隐有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车子才刚到小区楼下,细碎的小雨便开始飘落。
程芸下了车,客客气气地邀请江远路:“要不要上楼喝杯茶?”
江远路瞥了眼站在程芸身后直摇头的曲思远,点头:“那就麻烦阿姨了。”
曲思远:“……”
程芸泡茶是很讲究的,薄壁白瓷盖碗配绿茶,茶点则是红白相间的芸豆卷。
江远路看了朋友圈才抛下霍见深等人赶来广场附近的,晚饭都没吃完,一口点心下肚,肠胃更空了。
曲思远见他端着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啜着,完全没要走的意思,心里也有点着急,含蓄提醒道:“一会儿雨会不会更大啊?”
江远路抬眼看她,她眨巴眼睛,无声道:咱们的事儿,我妈还不知道!
见他还是毫无反应,曲思远只得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小江哥我送你下去吧。”
“远远,”程芸嗔怪,“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哎,我就是实话实话,假客气半天还耽误人回家算什么礼貌嘛——对吧,小江哥?”
江远路放下杯子,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也跟着站起身。
程芸将两人送到门口,便被曲思远阻止了:“哎呀,你身体不好别下来了,我们年轻人一起还更自在。”
程芸只得浅笑着看女儿把门阖上。
楼道的感应灯很快暗了下去,曲思远使劲跺了一脚,笑道:“这灯特省电,反应慢、持续时间还短。”
江远路没接腔,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绝情”——但程芸都还不知道她“谈恋爱”了,贸贸然就见家长,进度条也拉太快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感应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衬得发黄的墙壁都有些阴森狰狞。
江远路的车就停在楼道外的临时车位上。
曲思远撑着伞送他上车,江远路跟着走了两步,偏头瞥了眼楼上。
曲家阳台玻璃门紧闭,窗帘却只半拉着,程芸纤细的身影隐约可见。
江远路脚步顿了下,喊住曲思远:“远远。”
她“啊?”了一声,茫然地回过头:“怎么了?”
他抬手接过她手里的雨伞,另一手落到她肩膀上,那句“为什么要瞒着你妈”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怎么了?”曲思远空着手,仰头看着他。
他垂着眼皮,视线不知落在哪里,无端地显得有点落寞。
“我妈这人胆子特小……”曲思远偏开视线,犹豫着解释道,“突然一下子我怕她……”
“我知道,我也没怪你。”江远路打断她,看着她那副犹疑忐忑的模样,又忍不住俯身去吻她有些微凉的嘴唇。
曲思远吓了一跳,想要推开他看一眼自家的阳台。
江远路却吻得更凶,近乎于噬咬。
挣扎间,雨伞也落到了地上,被风吹得直颤。
曲思远手都按在他肩膀上了,蓦然想起马艳艳那句有关安全感的论调,心陡然又软了下来。
男人的肩膀宽厚而坚硬,叫雨水淋湿后更似岩石一般冰冷。
她被迫微仰着头,眼睛被雨水刺激得看不清眼前的人脸,那热烈到凶悍的唇舌却依旧固执地与她纠缠。
算了——
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微踮起脚,安慰似地回搂住他脖子。
夜雨萧瑟,那吻却又逐渐变得温柔。
仿佛初春拂过迎春花枝的轻风,又仿佛掠过池塘水面的蜻蜓翅膀。曲思远的心,便也轻颤着,荡开了一圈一圈带点哀愁和懊恼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