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此状，他心如刀割，却别无他法。
她在他的世界抽身离去，她不属于他了。
纵然再不愿接受，现实就是如此。
这一天，慕寒的世界坍塌如废墟，像是失去灵魂般，行尸走肉地飞回S市。
若干年后，他再次见到沈诗意，是在他姐的葬礼上。
他姐年轻为了拼搏事业，毫无节制地透支身体，五十出头时各种后遗症找上门，有一段时间严重到住进ICU，医生从死神手中抢回她的命，可没抢回健康，她生命结束在六十五岁的这一年。
葬礼由他姐的儿子楚南风来操办，他来到灵堂，一眼看见穿着黑色裙子的沈诗意，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
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她身形仍如多年前的纤细，脸上未见皱纹，与从前相比，由内而外散发书卷气，典型教育工作者独有的气质。
分开后，他牢牢谨记他姐对他说过的话，不曾去打扰她的生活，但还是会下意识地关心与她有关的一切。
他知道她博士毕业，紧接进了T大的博士后站，一出站，随即在B市的一家高校任教，三十岁和苏沐言结婚，三十三岁有了个女儿。
跟着她的那个小女孩，眼睛又大又亮，面露好奇地观察周围的一切，乍一看，眉眼跟她有点神似，但这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她和苏沐言从福利院领养的，他们并没有生孩子。
今天他们一家三口来参加他姐的葬礼，其实，他也知道他们偶尔逢年过节会回来S市，也会去拜访他姐，他们每次去，他姐都会叫他错开时间来，不要跟他们撞上，避免给她添堵，找不自在。
祭拜完毕，他们要迈向大门口，他躲避不及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也许是多年没见的原因，她有丝诧异。
当她走过他的身旁，他失去活力的心脏，仿佛回到年少时，有力地跳着，但仅仅维持了一瞬间，因为她一如以前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会回头，也不会看他一眼。
他姐生前有交代，不必安葬骨灰，将骨灰撒往大海，慕寒和楚南风一起坐上船，拿着他姐的骨灰，一点一点地撒到海里。
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鸥成群结队地在岸边飞来飞去，楚南风想起在灵堂遇见的沈诗意一家三口，低头注视骨灰盒，道：“舅舅，我母亲生前放心不下你，这么多年，你也该找个人作伴了。”
母亲视他舅舅为第二个儿子，病逝前，念念不忘他舅舅仍是孤身一人，念叨着，他舅舅不成家，找个人作伴也好，省得孤家寡人，晚年无人作伴，孤孤单单。
将他姐最后一点骨灰撒完，慕寒抬眸直视楚南风，唇角处多了一抹自嘲的笑容，“找谁作伴？来时一个人，去时一个人，挺好的！”
“沈诗意女儿快小学毕业了，你们分手二十年，你……”
楚南风接下来说什么，慕寒没有去听。
他想到他和沈诗意有过的孩子，如果他没一意孤行地取消婚礼，认定她真怀孕是第二次欺骗他，伤透她的心，她不打掉孩子，今年孩子已经是上大学的年纪。
船靠岸，天色黑了下来，慕寒回到家里，身体出现微微不适，简单地吃过晚饭，便到房间里。
处理好母亲的后事，楚南风仍在哀伤中，妻子和女儿的多次安慰，也不能使他走出来。
反复摩挲母亲生前留下来的照片，停留在照片上的指尖忽地刺痛，他条件反射地收回手指，发现照片中的舅舅，相貌竟模糊，明明这张照片母亲和舅舅是同时拍的，母亲的相貌依然清晰，怎么舅舅的看不清了。
今天有大半天跟他舅舅待在一起，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致电他舅舅，“舅舅，你身体大不如从前，我母亲走了，没人管得住你，你少喝点酒，不要依赖酒精入眠，喝多了……”
楚南风在说这话时，慕寒手中的杯子刚空，一边单音应着楚南风，一边给自己倒酒。
十几分钟后，楚南风挂断电话，桌上的一瓶酒见底，慕寒放下杯子，躺在床上，轻轻揉着不舒服的心脏。
无论眼睛闭没闭上，他脑里装着的都是沈诗意。
今晚特殊一些，或许是白天见过她的缘故，他们以前之间的点点滴滴，宛若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大脑缓慢播放。
他眼前好像幻觉了般，看到他们充满鲜花星光的婚礼，她笑容璀璨地站在舞台中央，紧握他的手，说着“我愿意”，以及他们的孩子出生和长大，他能触摸得到她跟孩子。
孩子是个男孩，长得和他很相似，她在抱怨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孩子，为何孩子长相不随她，像他一个人生的，没她这位母亲什么事。
不仅幻觉，他还幻听了，她的声音就在旁边，带有催眠的效果。
他眼皮越来越重，直到再也睁不开双眼，藏有幸福的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