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闻遥每周都会跟伊万一起上芭蕾课。
这是老师给他们安排的。
除了上课,她几乎每个月还会千里迢迢从莫斯科跑去圣彼得堡,就为了去那个闻名世界的马林斯基剧院,看一场基洛夫芭蕾舞团的芭蕾舞公演。有时候舞团有新剧目的首演,她也会特地去一趟。
正是因为她对芭蕾的热爱,后来她编排的所有节目中,总是带着俄式芭蕾浓墨重彩的影子。
《小王子》的表演里,其实也充满了芭蕾的各种舞姿。这是她编舞的基础。
但是,这个节目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她并没有参考任何现有芭蕾剧目,直接经历了一个从无到头的创作过程的节目。
伊万笑道:“你这么喜欢这个童话故事吗?”
闻遥大方承认:“对啊。”
闻遥和伊万一起长大,在很多事情上已经有了天然的默契,伊万甚至不需要问她为什么会选这个主题。他知道这个童话故事肯定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而只有将自己代入其中,自己的切身经历与故事里的人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契合,才能最大程度上呈现完美的表演。闻遥选它,肯定是因为《小王子》与她自身经历十分相像。
伊万:“真希望将来我能在现场看到你的表演啊。对了,下个月大奖赛中国站,我会去比赛哦。到时候你记得空出时间来。你要带我去吃中国的美食,就那种红辣辣的菜和小笼包!”
闻遥被他颇有些孩子气的语气逗笑了,满口答应。
“对了,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伊万一直知道闻遥记忆里的那个小哥哥。偶尔还会借此开闻遥的玩笑,说她记性也太好了吧,一面之缘就能记那么多年。
“找到了。”
伊万诧异道:“这么快?你之前不是说,基本没什么希望能找到吗?”
闻遥:“嗯,比较幸运吧,他还在故乡没有离开。一开始我没有认出他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相认的。”
伊万那边停顿了下,似乎是旁边有人经过在跟他打招呼,他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继续对着闻遥说道:“恭喜你啦,终于得偿所愿。下次一定要把这位大兄弟也介绍我认识啊。让我也看看,你童年的指路明灯究竟什么样。”
闻言,闻遥回想了一下,客观地说:“挺帅的,也挺傲,平时说话有点不正经,但是行动上却非常靠谱。是个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安全感的人。”
是个特别酷的人。
伊万疑惑:“安全感?啥意思?”
闻遥想了一下,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通俗简单的词汇来解释安全感这个词,只能通过具体实例来形容。
“就是这位大兄弟武力值爆表的意思。”
“……多爆表?”
闻遥想象着伊万那样的小身板。他比她高不了多少,身形还是少年人的纤细,没有抽长开来。身上仍然还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美丽。加上他总是喜欢将头发长度留到可以在脑后扎一个小揪揪的程度,如果说短发的闻遥走出去经常会被误会成男生,那伊万大概与她正好相反。
好笑的是,闻遥曾经还目睹过他走在路上被人当做女生表白。
“你这样的弱鸡他大概徒手能打二十个,还不带出汗的那种。”
“……………………”这天没法聊了。
……
闻遥其实蛮佩服南川的。
小时候练短道速滑,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出众的天赋。如果没有半路放弃,或许时至今日他早已经滑出了成绩。
即使后来放弃了那条路,选择回归学校当个普通学生,居然也能将读书这条路走得游刃有余。说捡起来就能捡起来。两三年的放纵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眨眼的距离,转眼就追上去了。在竞赛班里混得如鱼得水,一天天的基本只听数学和物理,不怎么刷题,不怎么听课,却照样被同学膜拜,还游刃有余。
学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反观自己,她为了完成答应过爷爷的承诺将自己的成绩稳定在班上前十,全国锦标赛之后一直在努力刷题刷题刷题,刷得天昏地暗的,哪里有南川身上半点的从容。
高二的课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特别是对闻遥来说不简单。她在俄罗斯待了那么多年,她这小半生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用俄语说话交流生活。突然回国,语言关对她来说其实是个很大难题。尤其是,汉语还是以复杂多变、难度超高著称。有时候,老师出题时用的语言艰涩复杂一点,她就得停下来重读好几遍才能理解。
她一直觉得,人如果拥有一种出众的天赋是很难得的。
如果拥有两种,那一定就是被老天爷眷顾着的幸运儿了。
她想,南川肯定就是这样的人。
大概是因为太过幸运太过顺遂了,所以老天爷才给他一些磨难,让他的人生有所平衡。只要他渡过去了,那么将来不管走上什么道路,都能够一路冲上云霄,天高任鸟飞了。
她是真这么认为的。
命运虚无缥缈,她一直觉得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在命运的洪流面前,一个人所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自己的一生中无论遇上好的坏的,都将之化作自己身上的养分,是成长道路上不可缺少的事物。
就像是一颗珍珠。
珍珠之所以成为珍珠,正是因为将命运的沙砾不断磨砺,磨得圆润光滑,最终磨成一颗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