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地缚灵有怨念,见到仇人分外眼红。
可是一路上,没有一个地缚灵对重觎有反应。
难道是因为受控制?可是也不对。
华冶想着,即便受控制,但地缚灵本身存在的本质就是怨念,怨念因死前恨意而起,就算再强,也无法让他们杀身仇人面前冷静自如。
华冶沉默着,等到地缚灵带领他们来到了一个神华殿前,华冶终于无法保持冷静。
与焦黑的环境有着天壤之别,神华殿和曾经的恢弘没有半点区别。
玉柱金庭外,石柱精美雕刻祥云,内部金碧辉煌,琉璃灯盏五色缤纷。
华冶的视线落在殿内上部,那儿几十颗顶针还在上面。
她惨笑,果然还在……
恢弘磅礴的神华殿与周遭格格不入,外面的漆黑如墨,内部却是金光闪耀。
即便是父亲还在的时候,华冶都没有见过神华殿有这样的时候。
华冶走过层层白玉台阶,踏在台阶上,她神色恍惚。
那日,玉阶被血染成红色,血流从上汩汩向下淌着,她就穿着一身嫁衣,仓皇得向上跑,顾不得被血染,顾不得泪流,拼命得呼唤着亲人。
将他们带进神华殿,地缚灵又回瞬间钻回地里,似乎是完成了任务。
“你们来了。”神华殿的宝座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身影高大,银冠高束,身着银色战甲披战袍。他双手交合扣着一柄银剑,银剑直直立在地上,长剑的锋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男人只坐在上面,就仿佛看到旷野之上将军带领巨万雄兵,神威凛凛,冲锋陷阵。
这个男人是华冶的三哥,名叫华子缚。
华冶带谢语婕来西华,也是因为华子缚。
在齐全通灵之后,华冶想了很久,猜到三哥的魂魄可能在西华。
三哥华子缚,并不是西华出事的时候去世,而是早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战死沙场。
很小的时候,华冶就听父亲说过。
她这个哥哥,从小一腔热血不愿修仙只愿入世做武将。
他在死前,曾留下两幅自画像,一幅画在西华,一幅画流落民间。
华子缚即便死了,也不肯转世,而是把魂魄寄托在画中,只为保护一方生灵。
在西华的那幅,已经被那场大火烧掉。
而流落民间的那幅,辗转多年最后落入谢语婕的手里,成就了一番人鬼情未了的凄美故事,只可惜最后谢语婕被人逼死。
华冶明知道华子缚死了,却要齐全通灵尝试与三哥的魂魄对话,还是为了能找到他,来询问其他亲人的事情。
已经确认了三哥没有投胎转世,即使她无法能与他魂魄沟通,但华冶确信,三哥的魂魄有部分是在西华。
谢语婕一眼认出了在宝座上的华子缚,呆呆得站在原地。
“子缚……”
然而,华子缚并没有理她。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威严,只坐在那里,华冶都能感受到他的气势和威压。
华子缚并没有见过长大后的华冶,华冶把清心盏展露出来。
“清心盏是父亲是宝物。父亲曾为了救我将纯魄放置在内,纯魄会凝成一滴精血,我就是靠着这滴精血破开西华的结界。”
华子缚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冷酷的脸。
他沉声道:“原来如此。”
华冶款步向前,指着谢语婕问:“三哥,你还记得她吗?”
华子缚从宝座上起身,战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脆响。走进后,他的目光冷冷扫过谢语婕,雪人被他瞥到都吓得紧逼双眼。
即便死了,身上的杀伐之气只增不减,只一双凌厉逼人的眸子,就教人不敢对视。
“记得。你是特意来与我成亲的吗?”
他低哑的声音刮耳,谢语婕听到他冰冷的语气,只觉得浑身战栗。
眼前的华子缚,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她认识的华子缚,是从画卷里走出的威风将军。
将军虽冷,但并非不近人情,两人在夜间相会时,他眼里也是柔情似水,情意绵绵。这样陌生而尖锐的目光,实在令她害怕。
仿佛看穿了谢语婕的心思,华子缚居高临下看着她说:“我记得我说过,如果你死了一定要转世投胎。我只是一缕孤魂,你不该来找我。”
谢语婕眸光颤抖,捂着嘴不敢说一句话。
华冶道,“三哥!她一直跟在我身边,只是为了能有机会见你一面。”
华子缚面无表情解释道:“对不住,谢姑娘。我的七情都在另外的魂魄里,你知道的是那副画的我,和现在的我并不意味着是同一个。我们,只是都是华子缚魂魄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我记得你,但我并不爱你。”
华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语婕从来向华冶提出一句请求,但她从黑白无常那里得到过所有鬼的信息。
谢语婕生前爱上一副将军图里的鬼魂,但因自己痴迷,父亲以为她疯了,听了昏道的话,烧了将军图。
她悲痛欲绝,知道华子缚生前在西华,便只身去找,却在寻找爱人的路上被三圣阁弟子所侮,最后不堪其辱,上吊自杀。
华冶就明白了,为什么谢语婕适合投胎,却来了血梅林跟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