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晚娘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俞乔毫不意外,她来时本就没有刻意隐匿行迹,等晚娘出声相邀,才大大方方地带着身后的跟屁虫掠入阁中。
小黄鹂落到桌案上,高兴道:“晚姐姐,太好了,契约解开,你终于也自由了。”
晚娘无声笑了下,指尖在黄鹂鸟上轻轻一点,目光在姬长离身上停留片刻,“冥魔?”
俞乔皱眉,冥魔?听这个意思,魔难道也和狗一样,有萨摩耶、哈士奇这样的品种划分?她怎么没在书里看到这个设定?
姬长离嗤笑道:“活了千年的老妖怪,还算有几分见识。”
冥魔被压在漭荡深渊底下,世上还知道冥魔的人,寥寥无几。
俞乔转向姬长离,看木头一样看他,大魔头,你可真会聊天。
晚娘面色寥寥,并未对他的冒犯之语有何反应,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把目光从姬长离身上移开。
她明明已经获得自由,但俞乔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她整个魂似乎也随着消失的契纹而一并消散了。
晚娘这么果决狠厉地取契主心头血,俞乔以为她应该和雪姬不一样,现在看来,晚娘还是爱着那个人,就算契约消失,她也依然被他束缚着,永远都不可能走出来。
男人,真是祸水。
俞乔被她身边的祸水拉了一把,站立不稳地跌到座上,被顺势禁锢进身后人的手臂之内。
她扣住姬长离的手腕,想要起身。
晚娘忽然道:“破开山山谷阵法的人,是我。”
第50章 大魔头的妖妃位置,就在……
这是又要开始讲故事的节奏。
俞乔其实对于妖族过往并不怎么感兴趣, 往事已矣,就算不断地翻起陈年旧事,也无济于事。
晚娘看出她的想法, 说道:“看来你对妖族真的半分留恋都没有了。”她说着笑了一下,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母亲是被狐族所杀, 你也毫不在意吗?”
俞乔在姬长离怀里安静下来, 体内的妖气骤起波澜。
“当初,人和妖族分掌这片大地,天地浊气流逝, 人族逐渐兴旺, 妖族败落, 在大战之前, 妖族内部早就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主战, 就算人族势大,也坚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派主和, 寄希望与人族达成契约, 沦为灵兽走卒,换来生息。”
晚娘目光投向窗外, 脸上是陷入回忆的空茫,继续道:“妖王敖宣怜惜子民,摇摆不定, 为断绝他求和之心,狐族趁着妖后回洞庭时,策划了这一场嫁祸人修的刺杀。”
“果然, 大战因此而起,妖族战败退守山山谷中,但山谷中妖气逐渐稀薄,幼年的妖兽根本存活不下来。”
晚娘是狐族幸存幼崽当中年龄最大的那只,所以她必须承继狐族的这些过往,知道自己的族人是如何精心策划了他们认为对的一切,换来山谷中满地夭折的妖兽。
“我从山谷中出来,见到和人修结契的小妖,修真界还多了一个御使妖兽的宗门,我当时就想,狐族是真的错了。只可惜,当时御兽宗只是个破落的小宗门,所以,我选择了炼器宗,以一部分妖兽的命,换取另一部分的生存。”
“事实证明,我又一次选择错了。”晚娘摩挲着锁骨上的契纹,“人心易变,就连他也不例外。”
“你现在也有半颗人心,应是更加知道才对。”
晚娘后面还说了很多,俞乔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了,她妖气难抑,神识动荡,尘封的鲤鱼精的记忆忽然浮出水面。
她看到整个洞庭水系被血染得通红,一双柔软的手将她放进贝壳里,溢散的血水之中,是一双温柔凝视着她的眼眸,贝壳合上,被推入地下暗流。
眼前的黑暗持续了好多天,或许几个月,但在记忆中只占据了很短暂的一瞬,贝壳被重新撬开,她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抱出来,放入冰凉的水中。
她吓得躲进水底,只在摇晃的水波中,看到那人投映在水面的倒影,一身白衫,抱剑坐在岸边的岩石上,声音很温柔,说道:“别害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你就专心长大吧。”
是那个熟悉的嗓音,她听到过。
无方城大战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的语气,命令她去杀大魔头。
是谢留吗?
可那水面的投影,明明看着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魄,俞乔想浮出水面去看看究竟,但那影子却忽然消散了。
他走了。
很快,水岸边建起庙宇,香火的气息萦绕在湖面水雾中,她受人供奉,迅速成长起来,学会了化作人形。
大量属于鲤鱼精的记忆灌入脑海,俞乔就和刚穿来那天一样,剧烈地头疼。
她感觉到冰凉的指尖按上眉心,一道凉气侵入意识,头疼总算稍稍平息。
姬长离抱起她,淡薄的龙涎香成功地抚慰了她,“你想杀了她吗?”
俞乔睁开眼睛,看到晚娘被一柄剑钉在墙上,魔气缠在她脖颈,勒出殷红的血痕,狐影和人身重叠在一起,九条尾巴委顿地垂落下来,在魔气的侵蚀下,正一条一条地消散。
狐妖九条命,正在被人一条一条地掐灭。
记忆里面,鲤鱼精那时候是条小鱼,晚娘也只是只比她大一点的小狐狸。
俞乔摇摇头。
九尾狐心口灵剑碎成光点消失,姬长离淡漠道:“妖族的过往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论是太珩派的虞乔,还是鲤鱼,她们存在的意义,都不过是在既定的那一天,等来异世的那缕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