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又兑了些凉水,“这回试试。”
萧砚夕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你先试试。”
掌珠蹙眉,显然是不愿意的,但碍于他的权贵身份,不得不低头,纤细的小手探进水中,手指搅了搅,“不烫了。”
萧砚夕放下脚,眉宇舒展开。
掌珠拎着水壶站起来,深知今晚没地方睡,转身往外走。
“站住。”萧砚夕开口。
掌珠扭回头。
萧砚夕挑眉,“布巾呢?”
“没有新的。”
“用你的衣裳。”
“......”掌珠攥攥拳头,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件洗旧的衣裳,递给他。
萧砚夕没接,提示意味很明显。
掌珠被他冰冷的眸子怵到,好像一旦她不听话,他就会打她板子。
她蹲下来,软若无骨的小手捧起男人的脚。他的脚不比他的脸,也不像戏文里说的那样,养尊处优的人连脚趾头都细腻精致,他的脚掌有老茧,像是行军打仗走过很多路,磨出来的。
萧砚夕感受脚掌传来的温软触感,没来由地多看了她一眼,鼻尖小巧挺翘,溢出一层细汗,“你热?”
掌珠没回答,默默端起木盆,她哪里是热,是怕他所致,“我可以出去了吗?”
“嗯。”
这位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完全没有占了人家闺房的自觉性。
掌珠忍气吞声地走出去,将洗脚水扬在地上。
张怀喜笑眯眯靠过来,“掌珠姑娘?”
“是。”
“明儿随我们一起离开吧。”
掌珠没有惊讶,定是皇帝交代给他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张怀喜上下打量她一眼,指了指她第一颗盘扣,“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帮你缝补吧。”
掌珠攥住领口,“不,不用。”
“不必害羞。”他凑近她,“我是宦官,伺候过女主子。”
掌珠还是拒绝了,且不说他为何突然热情起来,就说他是太子身边的人,她都不想多招惹一分。
深夜,掌珠窝在孙寡妇屋里,又梦到了自己身处翊坤宫。
步步锦支摘窗前,摆放着松木盆栽,淡雅别致。
她坐在平宝座上,两岁的小崽崽趴在她怀里,拱着她的胸,“唔...唔...”
掌珠抱起他,摇摇头。
小崽崽嘟泡泡,小脸写满委屈。
掌珠心软的一塌糊涂,可昨晚被男人揉搓狠了,这会儿太疼,没办法喂崽崽,“宝宝不是才吃过吗?”
宫里有小皇子的乳母,很多时候,都无需嫔妃亲自哺乳。
小崽崽狡黠一笑,窝在她颈窝,一声声喊她母妃。
掌珠欢喜,拍着他的小屁墩,“撒娇也不能吃。”
嘴上虽怪嗔,但杏眼全是笑。
睡梦中的掌珠笑醒了,揉揉颈窝,那里似乎还残存着崽崽的呼吸。
来到多雨村八年,只有梦里的小崽崽陪她解忧。
更阑人静,小姑娘几不可察地叹口气,翻身看向透光的牖户,耳畔回旋着小崽崽清甜的娃娃音。
第6章
晨风扫叶,一丛金黄一丛寒,孙寡妇起早开始忙碌,亹亹的样子,已是多年不见。
食桌上摆满饭菜,最中间一道是用乌鸡煲的汤,也是唯一一道能拿出手的菜肴,其余小菜,要么是青菜豆腐,要么是豆芽土豆,连块猪肉都没有。
“啧。”萧砚夕瞥了菜色一眼,毫无食欲。
孙寡妇满脸堆笑,“赶晌午前,小人去借点猪肉,汆丸子。”
宫里人差她那顿汆丸子?
萧砚夕没在意,懒懒拿起木筷,却被张怀喜拦下,张怀喜按着宫里的规矩,为主子一一验菜。
萧砚下单手撑头,瞥着门口,“老爷子呢?”
张怀喜忍着难吃的饭菜,笑道:“老爷子晨练呢,说不跟殿下一块用膳了。”
是看他吃不下饭吧。
萧砚夕尝了一口乌鸡汤,味同嚼蜡,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汤勺。
掌珠换了一套绤衣,简单收拾几样物件,走进灶房,没等开口,就被孙寡妇按在板凳上,“快点吃,待会儿陪我去老齐家借猪肉。”
“我...…”
“吃啊。”
“哦。”掌珠拿起木筷,小口吃起来,她其实是来摊牌告别的。
毫不知情的孙寡妇靠在灶台前,心里的算盘敲得贼响。
前半晌,里正带着赵寄和郑宓过来,三人刚到栅栏前,就跪地磕头。
“下官管教不严,请太子赎罪。”
“太子饶命。”
“太子开恩。”
萧砚夕置若罔闻,一眼也没赏给他们。
张怀喜老眼眯成一条缝,像个笑面虎,“翰林院庶吉士强抢民女,枉读圣贤书,太子殿下怎会给你们开恩?”
郑宓知道求太子无用,便寻摸到掌珠,磕头道:“掌珠姑娘,只要能息事宁人,小人愿意以全部身家当作赔罪!”
掌珠抿嘴不讲话,一旁的萧砚夕斜她一眼,“问你呢,愿意吗?”
掌珠摇头。
萧砚夕朝扈从抬抬下巴,扈从将三人拉了下去。
掌珠看向萧砚夕,“殿下要如何处置他们?”
“我要如何处置他们,需要告诉你?”
掌珠脸蛋刷一下红了,连脖子都红个通透,用小手来回扇风。
萧砚夕看她欲盖弥彰的模样,勾了下唇,弧度依旧带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