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德安帝抚掌大笑,“朕见你少年英才,配这公主也是绰绰有余。”
德安帝眼珠浑浊,他斜斜靠在龙椅上,动作僵硬至极。
“可是臣下已有妻子。”程粤抿了抿唇,如此说道。
这个理由是他当初擅闯太子府就用过的,现在拿出来也不违和。
德安帝眼珠无神地动了动,“朕早已听闻,一届乡下女子怎可成为左相正妻。不如纳为妾,娶娜琪公主为妻,岂不两全?”
“……”
他突然转头看向奇装异服的娜琪,娜琪裸露的手臂上一根根细细的黑线向上蜿蜒,没入袖中消失不见。
那股莫名的怪异感更加让人感到不适,德安帝呼吸沉重,于雁声在一旁像是个陪衬。这御书房就如同牢笼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娜琪整个人一僵,浑身开始剧痛,被打断手脚筋的感觉从心底蔓延上来,她身体微微颤抖,脸皮不自觉的打颤,揭面都有些不稳当。
“爱卿意下如何?”德安帝陡然出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
“赎臣下不能同意。”程粤阴沉着脸道,他心里明白这其中必有鬼怪,但是他不能贸然出手,遍布在此的大内高手数不胜数,御前侍卫时刻蹲守在门外,他根本没有机会动手,稍有不慎就会被于雁声这老贼冠上暗杀皇帝的罪名。
“臣与内子相识于微末,不论是在何时何地,她都不曾离开我。我若是此时将她撤为妾,以往种种让臣如何与她交代?”程粤面不改色道。
此时于雁声突然出声,“微末?和程大人相识于微末的不是我吗?”
程粤:“……”
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这样被于雁声戳破,他年少被接入京畿也不曾听说程芪还接来了一个乡下女子。若要说微末,还没有和于雁声相识来的真实。
不等程粤狡辩两句,德安帝沉下脸色,勃然大怒:“娜琪公主已是下嫁与你,怎可让她做妾?”
“呃……”程粤变了脸色,什么妾啊妻的,他都没说要娶好嘛!
德安帝已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叫御前侍卫把人带走,于雁声和娜琪后一步走出。站在皇宫里看天空都感觉更加灰暗了。
程粤心里不说,但是他陡然明白了太傅弑妻的事情。这个事情明面上看直接损害了太子的声誉,好似杨慕雨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可是这却被拿来当做是筏子逼迫他娶娜琪。
娜琪……
程粤一转头,娜琪跟在于雁声身旁,言笑晏晏,宛如一对碧人。
第九十七章
海上生明月,银色的月光洒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卷起一阵阵巨浪。一只两只小帆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如同落入的一颗星子。
赵浮头戴着蓑笠,她坐在船头,这只小帆破破烂烂,船舱也是小小一个,待在里面空气不流通。海风带着鱼腥味往她脸上扑来,带起肩上的头发。
船夫是个老熟人,一刀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他手里一根杆子戳在水面上,划开一道道波纹。
一刀:“前几日听闻京畿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你可曾听闻。”
赵浮手里拿着一根芦苇草,大拇指和食指指捏着草根悠悠荡荡,她眉毛一扬顺势躺船板上。
“什么大事?是雅公大度容忍于雁声的外室,还是椿香阁的第一花魁要赎身?亦或是左相大人要与番邦姻亲?”赵浮勾起的红唇略带一丝嘲讽,随即隐匿不见。
“哟,消息还是这么快。”一刀哈哈一笑,吹来的海风一股脑的往他嘴巴里灌,他说话都不太利索。
赵浮不答,消息再快有什么用。
她看着天上零星几颗星子,无聊地眨了眨眼,怀中的玉冠硌人的很。她也是临时起意将这玩意儿带上的。
“那孩子待在皇城不安全,给他在乡下找个好人家。”默了一会儿,赵浮说道。太傅妻子怀中的孩子确实是府中一个小妾的。
她也不懂这些夫人到底是怎样想的,一个小妾的孩子居然值得她豁出性命。
一刀淡淡的“嗯”了一声。
赵浮接下不是什么很难得任务,她第二日上岸后便一路向北赶往那人的老巢,却不曾想她到时已是死尸一片。
冲天的血腥味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草药味。
这付家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死光了,赵浮眯起眼睛——付家人在江湖上几乎是没有仇家,唯一一个仇家的任务还被她接了。
难不成雇主还找了另外的杀手?
这倒是不至于,千山先生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她接了这个活,应该是没有人回去抢她的活……吧?
赵浮推开一扇扇门,天光大亮,这座不大的宅子里处处都透露着阴森的气息,红褐色遍布整个墙头,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铜铃一样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的模样然人不寒而栗。
付穗。
她看到地上的年轻女郎,已经没气了,脖子上只有一道细细的疤痕,还是陈年旧伤,死因……是自杀。
不过她衣不蔽体,身上青紫的伤痕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浮轻啧一声,脱下身上的披风给她盖上,她的脸上已经出现一些暗色的尸斑,青冷的皮肤上肉眼可见的血管。
既然已经有人帮她杀了,那她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赵浮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她一把火将这宅子烧了,大火掩盖了黑暗里的罪恶,一根根横亘的椽梁落在大火之中,她把这些尸体都搬到一块空地之上。挨个给他们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