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亲王心烦意乱,跟皇帝斗着嘴问,“皇兄,还有其他折子没?都拿出来让臣弟看看。”
皇帝喝止他,“别乱翻!囡囡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没了,就这一本。”
怡亲王咬牙切齿,又拿起那本奏折找到了折子上的署名“都察院京畿道监察御史兼 稽查内务府御史处御史裴贤”。
原来是稽查内务府御史处上奏的折子,他呵了声道:“还真是尽职尽责啊,当真稽查到本王头上来了,裴贤?这人谁啊,还身兼两职呢,我怎么没有印象?”
皇帝冷声道:“今年春闱朕钦点的科考状元,入职不久,怎么,你有意见?”
怡亲王咬唇半晌,然后从口中放出一阵平缓的气流,“臣弟不敢,皇兄放心,臣弟一定借东巡山东的机会深刻反省自己,纠正失谬!”
皇帝颔首,“这就对了,敷衍塞责不是我们皇室人的做派,从山东回来尽快给苏烟琢换个住所,你要追姑娘就光明正大甚至花里胡哨的追,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手段。”
怡亲王连连应是,虚心受教,从养心殿出来又换了一副危险的面孔,随侍的太监白鸣一看,这是主子爷心中有谋,腹中起诈的征兆,便上前一步,正中其下怀的问:“王爷有何吩咐?”
丹墀上的人远望天边,冷声一笑,“去查,把裴贤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查透彻,看看他到底因何死死盯着我怡亲王府的后宅不放,别人不管的闲事,他却故意跟本王添堵。”
第101章 番外 烟延(三)
不久白鸣就带回了消息, 裴贤, 保定府清苑县人士, 曾于兴祐元年,在京畿学政组织的省试中考中秀才, 于兴祐二年八月乡试中考中会元, 于次年会试中考中贡士, 殿试中被钦点为新科状元。
听履历此人仕途一帆风顺, 一派花团锦簇。末尾白鸣又补充了一句, “……回王爷,这裴贤的父亲是易州都统, 外祖是刑部肃纪前,左二司的郎中。”
怡亲王不喜欢这个后缀,听上去若有若无透着对他的警告。
“看来这裴贤有点东西, 仕途通达,家里还有背景。”他悠悠的道:“只是我与此人从无交往, 更无私仇一说,这位状元郎的眼界未必有些太窄了,何故紧咬着本王的私事不放?”
“回王爷, ”白鸣偷偷窥着他的脸色道:“裴大人确实跟您没有交往,可是都察院和太医院之间就隔着一道街, 他跟苏大人是有交往的……”
怡亲王茅塞顿开,话点的再透一些,他遇上对手了,环顾内务府署衙四围的花红柳绿, 鸟语花香,从春闱至现在不过也就半年,若再除去放榜后官员入职时,需要走的那些步骤手续所花费的时长,裴贤和烟琢相识的时间应该不出三个月。
区区三个月何其短,竟然为了烟琢开始针对他,“此人还真是迫不及待。”他嗤之以鼻的道:“随后我再找他算账,苏大人那面,你回头再去跟王府侍卫处交待,一定要保障她上差下差一路上的安全。”
白鸣刚应嗻,稽查内务府御史处来人了,御史衙门里的一名经承走到近前行礼,“回七爷,卑职是来收册子的。”
内务府所属各司,院每年用过的钱粮数目,应当照旧管,新收,开除,实在,按款开造黄册进呈,并送稽察内务府御史处查核注销。而且广储司六库取用存储物件之数,也由御史不时稽察,每月初五,二十五注销。
简单来说,内务府是内宫横着走的衙门,但出了门要受都察院内务府御史处稽察,朝中各部相互牵制,彼此制衡,不存在权势比天还大,管不住的衙门。
每年,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内务府也要看稽查内务府御史处的脸色。怡亲王平时对御史处态度很温和,遇到每月两次稽察,一般情况下都吩咐部下堂官尽力配合,今天却冷了脸色,“今儿几了?”
白鸣正欲回答,被他抬手制止,一双厉眼紧揪着御史处经承不放,见他面色不善,那名经承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打着鼓道:“回七爷,今日五月二十五了。”
怡亲王冷冷叹息,“这几日库中的进出还没有盘算清楚,今天这册子你们衙门收不走,等什么时候造好了再过来取。”
御史处经承从这话出听出了几分刻意刁难之意,不明为何却也不敢追问,只能空手而归,怡亲王措辞含糊,没有给出具体的日期,稽察内务府御史处的人马只好每日都要内务府询问,每次都撞冷钉子。
直到次月五日,御史处甚至还未能从内务府要出上月底需要核实奏销的造册。也许是不得已而为之,也许是棋逢对手,好胜之心的驱使,稽察内务府御史处御史裴贤亲自出马,前来内务府周旋。
听到风声,怡亲王抚抚肩头的白鸽,随后放飞,嗤笑一声,“我不找他算账,他反倒找我来了。”
远望门外那来人,年轻的角色,一块方补,几两彩线织造的官服在他身上穿出了气色,不像那些膀大腰圆的中年官员,一肚子肥油几乎要把官补撑裂,同样的服饰在他身上焕发着朗朗乾坤下一国廷臣的气焰。
等人再走近些看,是儒雅公子一套唇红齿白的标致长相,行礼时也可用风度翩翩来形容,“臣稽察内务府御史处御史裴贤见过七爷,入职已久,一直未能前来拜会七爷,恕卑职无礼了。”
来者不善,而怡亲王嗓音却略显慵懒,对待来人的态度像是他漫长浮闲中一段无聊的排遣,“都察院机务繁忙,裴大人一定鲜少有余瑕,何来无礼之说?今日光临本部,本王那几两好茶也有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