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教室里贴着这样一句话——在拯救生命之前，先要研究生命。
季重阳第一次走进解剖室，就看到了这句话。
她并不是同学们眼里都“杀人机器”、“没有感情的杀手”，只不过，每一次她都会尽量撇开主观感受，专心致志的研究这些生命体的结构和组织，这才对这些小生命的尊重，让它们的意义发挥到最大。
她只是……戒掉了所有的情绪，克制到仿佛冷血。
一阵风吹过，带着淡淡的雏菊香味，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天台楼梯口。
“那个……今天……我说的话……有点过分。”上天台来的人，是陆惊羽，她看着季重阳孤寂寒冷的背影，沉吟了半天才艰难的开口，“和你道个歉，我不是有意在大家面前说你是……孤儿。”
陆惊羽虽然对季重阳没好感，还一直觉得她在晚会上陷害过自己，但一码归一码，今天她在教室说的话，越想越不妥当，她也不是背后攻击别人弱点的人，不当面道歉，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现在道歉了，不管季重阳原不原谅，她至少原谅了自己。
“你说的是事实，不用和我道歉。”季重阳没回头，看着远处的白云，淡淡说道。
陆惊羽还想说什么，但看她冷淡的样子，一跺脚，气鼓鼓的转身下楼。
汤婷婷说的对，这种没有在正常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就是怪物，根本没法和她交流。
想到刚才她面无表情手法利落的“杀”兔子，陆惊羽更觉得这样的人要远离，谁知道会不会是心理变态？
正这样想着，下楼拐弯的地方，陆惊羽差点撞到一个靠在楼梯拐角的修长男生。
“沈宁？”陆惊羽见沈宁微微低着头，那张英挺贵气的脸上全是乌云，多嘴了一句，“你在等季重阳？”
第61章 检验人性的地方
“你找她做什么？”沈宁不答反问，声音比平时阴沉多了，让人听着就觉得危险。
“我……反正不是找她麻烦……你也不想想她杀兔子的样子，我可不敢招惹她。”陆惊羽想到季重阳冷淡的样子，脸色有些嫌弃的吐槽，提醒沈宁：“我也劝你还是早点死心，她可不是一般的古怪，我怀疑她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你这样的人，想找谁不行……”
沈宁眼里蓦然一寒，打断她的话：“你有好好了解过她吗？就因为那些无聊的传言，所以你就戴着有色眼镜看她，我觉得你这才是有病！”
他今天对陆惊羽当众揭季重阳的伤疤就很气愤，只是一直按捺着没发作而已。
陆惊羽只是好意提醒，没想到沈宁反应这么大，被他说“有病”，气得脸色发白，眼圈发红，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什么无聊的传言？我怎么戴有色眼镜看她了？我说的哪点错了？她不古怪孤僻吗？她连你这样的追求者都拒绝，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你不是一直觉得迎新晚会上，钢琴被人动了手脚，是季重阳做的，因为嫉妒害怕你得奖？”沈宁再次打断她的反问，盯着她的眼睛，冷冷说道，“你要是愿意多花点时间了解她，就会知道这种想法对她来说多可笑多无聊。”
“可……她当时确实有可能……”陆惊羽愣了愣，沈宁居然知道这事，她觉得很奇怪。
她确实觉得这事是季重阳做的，还当面质问过她，但之后一直没找到证据，也就心里不爽，除了和当时的搭档汤婷婷说过，在公众场合和背后没有议论过这事。
“没有可能。”沈宁冷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她不会惧怕比她强的人，也不会嘲笑比她弱的人，她根本就不在意你们这些人。”
是的，包括他自己。
季重阳根本不在意他们，她的心里只有学医。除此之外，外面的是非恩怨，她一点也不在意，根本不想多花一分钟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她那天在钢琴边……”陆惊羽被沈宁阴冷的眼神盯的有点害怕，刚才连连反问的气焰也下去了，其实她知道季重阳的性格，但每个人都会有一副或几副面具，谁也看不见别人真正内心的样子。
“你们女生真是够烦的。”沈宁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拿出手机，不知在翻找什么，边找边说，“总有人在前排拍下那段时间的录像，我找到了发给你，在弄清真相之前，请你也尊重她，如果再被我听到你们背后说她身世，或者坏话，我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放过你。”
陆惊羽第一次被男生威胁，她心高气傲，一向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此刻面对发怒的沈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啪哒啪哒就掉了下来，又委屈又生气。
这一刻只觉得，坏蛋沈宁和怪胎季重阳赶紧凑一对吧，别祸害其他人了，这两个人在一起早晚会被对方给毒死。
反正她第一次被气到哭，就是他俩的杰作。
沈宁见陆惊羽被气哭跑走，他拿着手机又发了几条消息，抬头看了眼楼上，脸色又沉郁下来。
等了很久，像是收拾好了心情，沈宁才往楼上走去。
季重阳坐在天台上，风吹着她耳边几缕散乱的发丝，她看着前方的眼神有些空寂迷茫。
沈宁偶尔能看到她露出这样脆弱的眼神，就像一只迷路的小狗，在繁华的十字街头，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每次看到这样的眼神，心都会被狠狠一撞，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