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忌专注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容忌小儿,你竟又欺负歌儿!”
父君浑厚的声音在屋中萦绕,容忌“腾”地一声站起身,连连将我扶上榻,转而夺过我手中的针线,装模作样地缝着我的衣物。
“父君,你误会了。”容忌一本正经解释道,神色肃穆。
父君身陷伏魔阵之中,怎的忽而又现身于此地?
我疑惑地看向四周,正巧瞥见屋外头顶高冠的人影,心下了然。
原是祁汜在装神弄鬼!
与此同时,容忌亦察觉到了异样。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一转身,两指往窗柩上轻轻一拨,指尖的顶针便如弦上之箭,“咻”地一声朝着屋外的祁汜扎去。
“唔——朕的唇!”
屋外,祁汜倒吸一口凉气,以手掩嘴,痛到舌头打结。
容忌转头瞟了一眼端坐在榻上的我,沉声嘱咐道,“我回来之前,不得擅自离开!”
“全听你的。”我眨了眨眼,按耐住心下的雀跃,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腿上,面上堆着还算得体的假笑。
待容忌气势汹汹地闯出屋,我蹑手蹑脚地开了窗,轻手轻脚地爬上窗台,朝着窗外纵身一跃。
咚——
方才跳得急了,似是踩到了棉絮类软绵绵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才发觉脚下并非棉絮,而是活生生的天弋!
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脑门儿直直磕在面前石阶之上,鲜血汩汩往外飙着。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为何偏让贫僧遇见你!不仅坏了袈裟,还磕破了脑门儿,人财两失,人财两失!”
第544章 天弋天意(三更)
天弋蹲在我左脚边,哭得很伤心。
他眨了眨眼,晶亮的眸中有滚烫的泪珠落下。
而我右脚边,趴伏着一只土狗。
它亦眨了眨眼,黝黑的眸中闪过一抹鄙夷,似是极为不屑天弋涕泗横流的模样。
我绕开烦人的天弋,在路边小摊上随手扯了个面具,戴在脸上,准备溜之大吉。
“公子留步!”身后,一柔美女声乍响。
我迟疑了片刻,依旧没有回头,大步向前迈进。
“小公子?俊俏无双的小公子,请留步!”
“姑娘叫我?”我遂扔了面具,转身看向眼前皮肤黝黑的姑娘。
那姑娘连连颔首,迈着细碎的脚步朝我走来,“公子,你既击了擂鼓,便是接了我的江湖救急令。”
“江湖救急令?”我反问道,总觉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我叫楚荷,丢了夫君,特设了江湖救急令,就是希望击鼓之人能帮我寻回夫君。”楚荷说道,面露焦灼。
丢了夫君?寻常人怎么可能会弄丢夫君!
兴许,楚荷的夫君同其他女人私奔了吧!
我如是想着,并不愿多管闲事,随手指着刚站起身的天弋,朝着楚荷努了努嘴,“楚姑娘,夫君丢了就丢了吧!你看你眼前的翩翩少年,聪明绝顶,定大有可为。不若,你将他拐回家,让他当个小相公?”
楚荷瞟了一眼天弋,面上现出一抹娇羞。
天弋右眼皮突突直跳,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厚薄适中的唇不由自主地嘟着,“施主,你现在有空帮贫僧缝袈裟了么?”
我连连将楚荷推至他身前,撺掇着楚荷,“楚姑娘,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时机,你自己把握!”
楚荷将信将疑地看向我,“公子,他似乎不是聪明‘绝’顶!你看他头顶上的佛印,他分明是个和尚啊!”
我朝着楚荷使着眼色,附在她耳旁悄声说道,“六根未斩净的和尚还有还俗的余地!你瞅他俊俏的模样,定然不比你夫君差吧?”
楚荷重重地点了点头,暗下了决心,朝着天弋猛扑而去。
天弋早有防备,抄起紫金钵往楚荷脑袋轻轻一盖,旋即看出了她的意图,“施主,贫僧为修道之人,不食荤腥,不沾女色,自重。”
“呜——”
楚荷一听,急了!
她怕我趁机溜走,硬拽着我的胳膊放声大哭,“我不管,你们接了我的江湖急救令,就必须帮我寻回夫君!”
她声音洪亮,不多时便吸引了诸多百姓驻足观看。
我一来是怕众人误会我轻薄良家女子,二来也怕将容忌祁汜二人引来,只得捂着楚荷的嘴,低声哄道,“接!我们接!”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怎的,恍惚间,我竟发现边上的天弋唇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当我定睛朝他望去,他已然恢复了原先呆若木鸡的模样,不露丝毫破绽。
是我眼花了吗?
我细细思忖着天弋颇为荒唐的行为举止,总觉他在刻意接近我。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目的!
“无量大师,这事,你怎么看?”我偏头看向天弋,静等着他作答。
天弋思忖了片刻,旋即收起满面的哀伤,自言自语道,“贫僧乃无量大师,即便自身凄惨波折,也应当竭尽全力,替百姓解忧,将佛法发扬光大!”
语落,他满面推笑,柔声询问着楚荷,“施主,敢问你的夫君姓甚名谁,于何时何地走丢?”
“他叫当武,三日前子时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楚荷答道。
“三日前?”天弋审慎言之,“近日,城中有诸多男丁无辜惨死郊外。贫僧总觉,当武施主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