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笑:“两个傻小子。”
笑完,爷爷把小黄狗朝他怀里一扔,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
小黄狗朝他瞪着两颗黑溜溜的眼睛:“汪!”
他:“……”
他在老槐树下给小黄狗搭了个窝,一日三餐地喂,半个月后,小黄狗尾随他走进卧室,他扭头驱赶,赶不动。
爷爷走过门边,嘿嘿地笑:“是个黏糊的啊。”
他撇着眉毛,似懂非懂。
一个月后,小黄狗开始跟他一块漫山遍野地跑,朝阳里,余晖下,山林间,溪水旁。小黄狗追着他,他追着风。
一年后,小黄狗从“小黄”变成“大黄”,他下山,开始有保镖护卫,方圆十丈内,畅通无阻。
两年后的一天清早,他照旧直冲院外,预备跑去后山的林子里摘野果,跑了半天,突然一扭头,发现大黄没有跟上。
大黄趴在老槐树下的窝里,神色恹恹,见他去而复返,又忙把尾巴摇起来。
爷爷坐在院角的青石堆前刻碑,扭头一看,叹气:“活不长了。”
他一震:“为什么?”
爷爷张口结舌,低下头去,片刻答:“病了。”
病了?
他又一震,跑过去把大黄抱入怀里,仔细检查,爷爷在旁道:“瞎看什么,又看不出名堂来。”
他握住大黄的一只前蹄,向爷爷分辨:“有伤!”
爷爷沉默,却坚持道:“就是病了。”
他皱紧眉头,强忍转到眼眶边的泪,把大黄重新抱回窝里。
他跑去山里采止血化瘀的伤药来,一些捣碎给大黄敷上,一些拌在饭里给大黄吃下。
两天后的傍晚,大黄突然爬出窝里,摇着尾巴跟到他腿边。他大喜,在院里东跑来,西跑去,大黄便也跟着他,东边跑跑,西边跑跑。
夜晚,大黄跟他走进卧室,在他要上床时,突然屈腿趴在他脚上。
他蹲下去,摸大黄的头,喊它睡觉,大黄舔舔他的手,很慢很慢地躺下去,放下了一直在摇的尾巴。
爷爷倚在门边,告诉他:“死了。”
他的手一抖。
爷爷进屋,把大黄抱起来,走向院外。
爷爷把大黄埋了,埋在后院山坳里的一棵槐树下,他蹲在那小土坡前,死活也不肯走。
爷爷叹了口气,骂他:“傻小子啊。”
一个月后,爷爷又从县城里带了只小狗来。他接过,悄悄走到山下,把狗放了。
这一回,爷爷反倒没再骂他傻。
“大黄是内伤吧?”白玉握着木勺在西瓜里转,低低道。
陈丑奴点头,舀起一大块西瓜,塞进嘴里,吃得闷不吭声的。
白玉仰头看他:“爷爷走后,你也没再养过狗吗?”
陈丑奴眼睛里黑漆漆一片,他答:“没有。”
白玉道:“怕再连累到它?”
陈丑奴想了想,摇头,他开口,“我”了一声后,又沉默。
白玉看着他。
陈丑奴对上她的眼神,认真道:“我不喜欢得而复失。”
白玉一震。
陈丑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要养吗?”
他补充:“小狗。”
白玉挑唇,悄声道:“我想养鸡,养鸭,养鱼。”
陈丑奴意外。
白玉:“可以吃。”
陈丑奴:“……”
白玉笑,拿起木勺把院子各个角落指过去:“以后那儿可以摆个鸡笼,旁边呢,放鸭笼,水井里就直接养鱼……”
陈丑奴震惊:“哪有在井里养鱼的……”又道:“你怎么不养猪?”
白玉否决:“猪太臭了。”
陈丑奴:“鸡鸭也很臭的。”
白玉眨眨眼:“是吗?那算了,我们种菜……”
陈丑奴轻笑,拿她没办法。
吃完西瓜,白玉百无聊赖,突然想到昨日陈丑奴买回来的一摞红纸,心念一动。
陈丑奴在院里刻那一块被耽搁了两天的墓碑,临近完工时,他擦掉头上的汗,准备进屋喝些水,一进门,便瞧见白玉坐在方桌前,低头忙活着。
陈丑奴凑过去,发现白玉居然在剪窗花。
那摞红纸是他昨日买回来的,买时,也的确存着剪些窗花、喜字装饰门楣的意思,只是他原本是打算自己来弄,没想到白玉悄无声息地捡走了这个活。
陈丑奴意外又欣喜,喝完水后,索性坐下,专心致志看她忙活,看了一会儿后,眉间一蹙。
白玉全心全意跟红纸较着劲儿,倒是不觉,剪完后,如释重负地搁下剪刀,拎着成品向他展示了下。
陈丑奴也不揭穿,只道:“打开。”
白玉心道打开就打开,将那片窗花一揭,顿时傻眼了。
陈丑奴笑。
白玉将那叠碎纸片扔在桌上,瞪他:“你来。”
陈丑奴也不推辞,抽出一张红纸,先裁成个方块,然后折好,用剪刀慢慢剪开。白玉托腮看着,原本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哪想越看越发觉他手法娴熟,等看到那成型的“囍”字后,神色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