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那点手段,骗得过还是小孩子的顾箬笠,但真能骗得过阳丰帝?阳丰帝明里暗里派了那么多青衣卫跟着她,能不知道秦氏和顾老太太对她到底好不好?
可阳丰帝却没戳破,眼睁睁看着顾箬笠在秦氏手底下委曲求全。
他对顾箬笠的感情很复杂。
他对这个孩子容忍度极高,顾箬笠做什么出格的事,都不生气,觉得甚是可喜。可很多时候,他又并不希望这个孩子过的真那么好——巴不得让她遇到无数挫折,他这个舅舅再出手帮她。
这种矛盾又阴暗的心态,顾箬笠并不能完全揣测。但隐约感觉到,阳丰帝对自己的态度具有十分不稳定的双面性。
当她过的不好时,阳丰帝就格外好说话。相反,她若是真的好,阳丰帝就忍不住要给她下绊子。
这也是为什么,她容忍了秦氏那么久。只要秦氏在,阳丰帝就愉悦的对顾箬笠放松掌控,毕竟她已经这么蠢这么惨了。相反,顾箬笠真的顺风顺水,他就又要出幺蛾子了。
事实上,顾箬笠的感觉并没有错。阳丰帝的这种矛盾心态,还源自于顾箬笠的母亲敬宁长公主。那时,先帝和皇后恩爱甚笃,整个宫中也只知道长公主敬宁,如果说敬宁是宫里的小太阳,那他们这些不受先帝喜爱的皇子,就和阴沟老鼠一般。
阳丰帝钦慕那一轮小太阳,也感激她把自己从阴沟里拉出来,可有时候但也巴不得把她也拉进阴沟里来。
顾箬笠这一瞬间,想了许多许多,这些年,陛下对自己的疼爱、纵容、刻意溺爱和蠢化,都浮现在脑中。
他让林菘嫁给高升?
若是他早就下定决心,那就是国事,做什么要先和自己说,还巴巴的把自己叫进宫来?
所以,阳丰帝是见不得她与菘儿真心交好?
顾箬笠嘴张了张,千头万绪一一在脑中浮现:“难道……陛下非要她不可吗?”
阳丰帝:“她很合适。”
孤弱无依,还有万贯家财。人一旦去和亲,嫁妆只要面上好看就行,那些真金白银都可以留下,充入国库。
顾箬笠又问:“陛下知道她和我很亲近。不止如此,她还是我唯一亲近的小姑娘。”
阳丰帝不满:“朕看你和盛家那两个丫头,关系也不错。”
顾箬笠只觉愤懑,满心怒气:“那怎么能一样?您明明知道,我和菘儿要好……”
“国家大事,你不准也没用。你刚下山,朕就让人把她也带下山,已经放在林府备嫁了。”
阳丰帝动作很快。
顾箬笠激动的语无伦次:“你明知道她在养病,你把她带下来,她身体不好怎么办?”
阳丰帝脸色微沉:“你叫我什么?你?”
顾箬笠扒拉开阳丰帝的手:“你别碰我,我要去见菘儿。”
“这是国事!朕说过了。你不让林菘去,那总有人家的女儿要去,你的小表妹林菘你舍不得,别人家的女孩儿就合该嫁给高升吗?”
顾箬笠气笑了:“可你又不是非要答应不可!高升国书之上只是试探,你一口回绝,他反倒还要道歉,诚惶诚恐的再奉上许多好处,给您赔罪,说自己不应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用得着非让菘儿去?”
阳丰帝是故意的,见不得顾箬笠一日一日和林菘腻在一块。
可他也真没料到,顾箬笠反应如此激烈。
“你这一天一天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你现在……指着朕的鼻子骂?”
话虽然说的阴沉,阳丰帝抓着顾箬笠的手臂,还没舍得真的动手弄疼她。
顾箬笠却可气可气,想想母亲的死,再想想戚氏,还有那个可怜的小妹妹林菘,满心愤懑,不断推拒阳丰帝。
阳丰帝看她小孩儿一样,张牙舞爪,心情还不错:“你就闹腾吧!可劲儿闹腾,全天下也没有哪个舅舅这么容得你。混账丫头!”
顾箬笠气哭:“全天下也没有你这种混账舅舅!我是你外甥女,菘儿就不是吗?她自小体弱,你让她走那么远,不是要她的命吗?”
阳丰帝突然松了手,看着顾箬笠:“朕没有别的姐妹,也没有别的兄弟。对朕来说,唯一的亲人只有你母亲。”
顾箬笠不闹了,闷闷的站在殿上,气的话都不说,最后冷不丁踢了阳丰帝的靴子一脚,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阳丰帝气的不行,又觉得有点好笑,没当面发作顾箬笠,等人走了,把杯盏都给砸了:
“一日一日的,脾气越发的大!究竟是哪里不合她的心意?也不知道谁惯的她!”
内监首领蹲在一边捡杯茬子,虽然不敢明面上说,可心里在想:郡主这脾性,还不是陛下自己惯的?
阳丰帝发作一通,摸了摸下巴:“从前是小性子多,可和朕最是亲昵。怎么这个林家的一来,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你找人去查查,这林家的都带着她干什么了?好好的若若都学坏了。”
内监首领哪敢说,这郡主以前的脾性就不简单啊,只能让人快点去查,还得查详细了,两个小姑娘在一块,今日学了什么,明日吃了什么,事无巨细,都得报上来。
顾箬笠回到长公主府,就想方设法给戚衡传消息。她心知今日自己展露本性,阳丰帝必然会派人严密监视自己,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林菘陷入狼窝,不得不冒险联系戚衡,希望借助他和戚衍的力量,将林菘救出去。